第二天,姜念安在公司电梯里碰到秦总时,他脸上那两个硕大的黑眼圈,惹得她憋笑都快要憋成了内伤了。
一大早,姜念安拎着项目组的成员一起开了通气会,确保项目的每个环节都是有条不紊的进行着。
就在她以为一切都会这么顺顺利利地推进下去时,现实却狠狠给了她一记响亮的耳光。
午休后,姜念安刚跨进公司的大门。
她还未来得及脱去身上的外套,刚刚带回来放在桌上的咖啡还没来得及喝一口,电脑屏幕还亮着启动画面。
电话铃声,毫无预兆地响起。
是工厂那边的生产对接人吴工打来的。这人四十多岁,是个典型的技术糙汉,平时说话直来直去,沟通还算顺畅。
但今天,他一开口,声音里就夹杂着明显的压抑和为难。
“姜小姐,有个突发情况,得赶紧跟您汇报一下。”
姜念安手里的动作顿了顿,她调换了一下捏着电话的手,单手将外套搭在办公椅的椅背上,拉开椅子坐下,“吴工,你说。”
“咱们这批新材料,刚拿到第三方检测机构的报告。有两项核心参数……跟当初给客户报备的指标,有……偏差。”
姜念安歪着脑袋将手机夹在下巴和肩膀间,双手悬停在电脑键盘上,语气一凛,“多大的偏差?”
“导热系数偏低了百分之八,抗压强度偏低了百分之十二。”
姜念安敲击键盘的手指倏地停住,她取下夹在颈窝里的手机,握在手里,正襟危坐,沉默了两秒,“具体是原因,查清楚了吗?”
“查了,”电话那头,吴工重重叹了口气,“是原材料批次的问题,供应商那边自私换了一个产地的料,根本没有提前通知我们!加上我们这边流程上也有疏漏,没有做入库的二次抽检……”
吴工心里实在憋屈。
姜念安扯过手边的笔记本,飞快地记下这两个致命的数字,在脑子里快速盘算了一遍,手指无意识地在桌面上急促的敲了两下,“咱们现在的库存量还有多少?”
“这批货……大概是整个首批出口量的百分之四十。”
姜念安闭上眼睛,深吸一口气,想要强压下自己极速起伏的胸腔,但当这个数字落入她耳朵里时,她只觉得自己后背猛地渗出一层冷汗。
百分之四十。
不是个小数字,这就意味着整个首批出口计划,将近一半的货的原材料参数不达标。
“吴工,这事你先别声张,也别往上报。给我两个小时,我想想对策。”
吴工有些为难,最后还是松了口,“好,姜小姐,就两个小时,你可得干净决定好,这事……”
“明白,我会尽快决定的。”
挂掉电话,姜念安坐在工位上,盯着眼前摊开的毕竟本,强迫自己冷静下来,把这件棘手的事在脑子里拆分开来,一部分一部分单拎出来看。
目前最为棘手的问题有三个。
第一,这批货怎么处理,是退回重做,还是降级使用,还是别的方案?
第二,供应商那边怎么追责,合同里的质量条款怎么启动?
第三,也是最棘手的,这件事要不要向齐氏那边坦白,以及如何坦白?
姜念安在本子上把这三个问题写下来,盯着看了一会儿,她发现每往下深挖一步,自己就越发觉得底气不足。
材料降级使用的话,能不能用,用在哪里,她不懂技术参数,判断不了。
供应商追责,合同条款她翻了一遍,发现措辞有一处模糊地带,对方如果咬四这就是正常生产误差,她没有十足的把握能打赢官司。
至于第三个问题。
姜念安放下笔,无力地靠在椅背上,盯着天花板上晃眼的白炽灯。
如果现在告知齐氏,意味着这件事会摆到明面上,项目启动不到两周就出纰漏,她这个总负责人,绝对难辞其咎。
但不告知,试图瞒天过海?
姜念安自嘲地摇了摇头,果断把这个念头掐掉,这条路根本不在选项里。
她坐起来,重新将本子上的三个问题审视了一遍,想了很久。越想越觉得脑子里转不动,那种感觉像是走进了一片雾里,知道出口在某个方向,却看不见路。
这个事情要不要先找许姐和秦总商量?
姜念安抬头看了一眼许姐办公室,里面没有人。
她转头看向隔壁桌的恩琪,“许姐,今天怎么还没有到?”
恩琪是公司的八卦集散地,消息最为灵通,见今天姜念安竟破天荒主动跟她打听八卦,以一种扬眉吐气的姿态向姜念安神秘兮兮得勾了勾手指。
姜念安乖乖挤到她身边。
恩琪压低了声量,“你不知道吧,许姐老公出轨了!听说是昨天晚上她回家恰好撞见,两个人大打出手,兴许现在还在派出所调节呢!”
姜念安先是瞳孔一怔,当下这个节骨眼上,她为了自己的事去麻烦许姐恐怕不合适。
她又抬头看了一眼秦总办公室的方向。
想了想立即打消了向秦总求救的念头,他在拉业务方面有一手,但是在处理突发事件上,就是个顶级甩锅侠,如果这件事直接告诉他,恐怕自己就会变成第一个被推出去背锅的。
姜念安烦躁地揉了揉隐隐作痛的眉心。
她拿起手机,打开通讯录,拇指一点一点向上划动,最终界面停留在了一个名字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