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伸出手,来接。
但他并没有去碰样片的边缘,而是掌心向上,宽大的手掌直接托在了姜念安的手背下面。
滚烫的触感袭来时,姜念安一时没有回过神来,还没来得及反应,他的大拇指,不轻不重地,恰好按在她的虎口处。
那个位置,是他以前最喜欢捏的地方。
两人在一起的时候,他不知道捏过多少次,每次坐在一起,他的手总会自然地落在那里,一下一下揉捏着,是一种习惯,更是一种占有。
姜念安的呼吸,在那一刻停滞了。
回过神后,她微不可察地想要将自己的手抬起,没料到的是他指尖开始一点一点移动,缓慢的从她的指缝间划过,再碾过手心,粗粝的指腹让一切都变得清晰,一寸一寸,带着不容拒绝的强势。
姜念安站在那里,没有动。
不敢动。
样片还在两人之间,薄薄的,透光的,一旦落地,依照这个展会的规格,在场的全是什么人,还不知会传成什么样子。
李晨的学术前途,他花了多少年站到今天这里,样品一旦摔在地上,他的未来也会在那一刻四分五裂。
所以她只能站着,像一座毫无生机的雕塑,把手维持在那个恰好的位置,尽管他的手指划过每一寸皮肤,她只当是被烦人的蚊子咬了。
他的食指指腹,在最后撤离的时候,重重地拂过她的手背。
那一片皮肤,像是被什么撩过,又冷,又烫,细密的电流从那里漫开来,往手腕,往手臂,往更深的地方蔓延。
终于,他玩够了,样片成功落进了他的掌心。
姜念安把手收回来,垂在身侧,脸上的表情维持着一如往常的平静,仿佛刚刚那个被齐司卿戏耍的人不是自己。
齐司卿托着那片样品,打量了几眼,“数据报告能看一下吗?”
李晨站在展台里侧,把资料递过来,说话的时候视线时不时地往姜念安这边看。
但从始至终,姜念安没有抬头。
手垂在身侧,指节慢慢收紧,掌心里微微发烫。
姜念安告诉自己,那是愤怒。
齐司卿把数据报告接过来,低头翻看,李晨站在展台里侧,开始详细介绍研发背景和实验数据,声音平稳,专业术语信手拈来,偶尔停下来等齐司卿翻页,节奏把握得很好。
齐司卿听着,偶尔抬眼看他一下,眼神里有认真审视。
他在真的听。
李晨大概感觉到了,肩膀微微松了一点,介绍得更细了,把第二轮实验的数据从头说了一遍,说到一个技术细节,他从展台里取出另一份图表,摊开来,手指点着上面的曲线。
齐司卿低头,看着那张图表。
就在这个时候,他的余光,往右边扫了一下。
姜念安站在展台旁边,侧身对着右边的站台,双手背在身后。
他的视线在那里停了一秒。
她的两只手背紧紧贴在自己的裤腿处,在别人几乎看不到的角落,不动声色地,嫌弃地蹭了蹭。
那动作像是要把沾在自己手背上的脏东西擦掉。
齐司卿收回视线,重新看向还在滔滔不绝讲述自己实验成果的李晨。
他在心里把那个画面重新咀嚼了一遍。
她背对着李晨,双手背在身后,偷偷地擦,擦得那么认真,那么小心翼翼,生怕被人发现。
念安。
他在心里默默叫了一声她的名字。
原来你这么在乎他。
李晨还在说话,声音清晰,数据准确,是一个认真的研究者该有的样子。
齐司卿看向他,挑衅地扫了姜念安一眼,而后伸手指了指图表,“第二轮实验的温度区间,为什么选在这个范围?”
李晨愣了一下,似是没有想到他会问得如此专业,立即回过神,翻到另一页数据,开始解释……
齐司卿听着,偶尔问一句,把那份报告从头到尾翻完,再合上递还给李晨。
“做得扎实,”他夸赞道,“不过,还有几个方向值得继续深挖。”
他给杨森递了个眼神。
杨森给李晨递上了一张名片。
李晨站在那里,盯着眼前的这张印有杨森联系方式的名片,心中是说不出的激动。
因为业内都知道,杨森的行为在一定程度上是能代表齐司卿的意志的。所以如果能得到杨森的名片,预示着得到了一次到齐氏集团预约齐司卿时间的机会。
李晨眼神感激地看向齐司卿,将自己的双手在白大褂上蹭了蹭掌心的汗水,颤抖着双手接过名片,“谢谢齐总。”
齐司卿把报告放下,转过身,往旁边走了半步。
姜念安这时也已经把手放下来了,垂在身侧,正在翻自己的笔记本,一副认真做记录的样子,仿佛刚才什么都没有发生过。
齐司卿不知何时走到了她的身旁,低声在她的耳边轻轻说道:“记完了,去下一家。”
听到他的声音,姜念安反射似是往旁边一闪,动作做出之后才想起他们身边还跟着许多齐氏集团的人。
她有些尴尬的挥了挥手,仿佛空中真的又苍蝇一般,生硬地笑笑,躲避着众人看过来的视线,“不好意思,刚刚有苍蝇。”
她以为自己做得很自然,只是耳根悄悄地红了一点,出卖了她的心虚。
齐司卿没再说话,而是转过身继续往前走了。
姜念安小跑着跟上去,不近不远跟在队尾,展馆里人来人往,嘈杂声从四面涌来。
他走在队伍的最前方,手插在口袋里偷偷碾着刚刚拂过姜念安手的指腹,面上不动声色,步子不快不慢,像是什么都没有发生过,像是刚才那只手,什么都没有做过。
姜念安别扭地盯着他圆润的后脑勺,右手垂在身侧,手背那一片皮肤,还是灼人的烫。
根本擦不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