低沉的争吵声与嘶吼的海风交织在一起。

房间内的气氛，也在一瞬间从旖旎的暧昧转为了压抑的紧绷。

李晨拿着手机靠在阳台的栏杆上，他的脸色在昏暗的路灯下的映衬下略显苍白，语气也从最初的焦灼变成了如今的低声下气。

“教授……我知道，我马上核查”

“……对，那一组新型材料的样本数据与我们之前的实验数据完全不一致……我明白，我会找出其中的原因，一定能证实我没有作假！”

挂断电话后，李晨垂头丧气地回到房间，全身脱力地坐在床沿，低垂着脑袋双手插进还带着水汽的发间，胡乱地揉了揉，满脸写着颓唐与绝望。

他转过头，看向坐在大床另外一端的姜念安，眼底满是愧疚。

“念安，对不起。”

他痛苦地咽了口唾沫，“实验室那边的原始数据出了大问题，如果我现在不赶紧回去，下个月我们要投给《Nature Materials》的初稿，就彻底废弃了。”

“这不仅关系到我的前途，也关系到整个团队大半年的心血……”

姜念安起身坐到李晨的身边，“没事的，工作要紧。”

她伸出手，轻轻抚拍着李晨颤抖的后背，“这可是你投入了三年的时间，好不容易才到今天这一步，现在就差临门一脚了……赶紧回去吧，别让教授等急了。”

“但是你好不容易才协调出来的假期，现在却被我给搞砸了……”李晨转头，看了一眼床头柜上那个被他放置的盒子，眼神里闪过一丝不舍。

“来日方长。”姜念安看出了他的心思，微笑着抱了抱他，安慰道，“以后我们还有很多时间。”

时间的确太过紧急。

两人也来不及多说，不过十分钟，李晨就已经拖上行李箱离开了。

随着房门“砰”地一声关上，姜念安整个人像是脱力一般，重重地把自己摔回了大床中央。

她死死盯着天花板上的吊灯，像条搁浅的鱼一样大口大口地汲取着氧气。

那种劫后余生的快感，在短暂的庆幸之后，迅速化作一种深深的后怕。

姜念安悲哀地发现，无论如何反复地暗示，她还是骗不了自己的身体。

她竟然无法从生理上，接纳那个她口口声声要在余生的男人。

她摸过手机，拨通了苏糖的电话。

“糖糖，他走了。”姜念安的声音有些发颤，“实验数据出事了，他必须回去。”

电话那头的苏糖愣了半晌，随即发出一句犀利的质问，“念安，老实说，看到他离开的时候，你是不是也松了一口气？”

“是。”

姜念安痛苦地闭上眼，嘴角渗出一丝自嘲的苦笑，“因为我发现，我还是做不到。”

“刚才当他向我靠近的时候，我身体开始止不住的颤抖，胃里也开始翻江倒海。”

“糖糖，我好像还是无法忘记曾经的耻辱与痛苦，我是不是没救了？”

“你不是没救了，你是被齐司卿那个魔鬼给洗脑了。”苏糖的声音突然变得严肃起来，“开诚布公地跟李晨聊一次吧，念安，你这样硬撑着，对他不公平，对你也是一种折磨。”

“如果不把彻底将那段腐烂的过去挖出来，你的心永远长不出新肉来。”

姜念安偏过头，看着窗外漆黑夜空，良久，才轻声应了一句，“好，他忙完这阵，我就跟他谈。”

第二天一早，姜念安还没来得及退房，手机就被业务组的小琳夺命连环call给打爆了。

“姜组长，出大事了！”小琳在电话那头急得都快哭了，“隆兴工厂那边突然发函过来，表示他们厂因为设备检修和原材料短缺，无法履行我们那个德国订单的供货协议！哪怕按合同赔付双倍违约金，这单货他们也交不出来！”

姜念安只觉得大脑嗡的一声，浑身的血液都在朝着通灵盖涌。

隆兴工厂，是她亲自跟进并拍板的新型复合板材出海项目的核心供应商。

而这个德国订单，是她回国后的立身之本，那个极为挑剔的海外客户，是她磨了三个月才拿下的跨国巨头。

如果隆兴单方面违约，导致这批货发不出去，面对巨额的违约金，不仅建信贸易元气大伤，她绝对也是要卷铺盖走人，还要拖累整个业务A组，都要跟着一起陪葬。

挂断电话之后，她立即取消了休假，拖着行李直奔公司。

刚进公司大门，办公室的气氛就压抑得让人窒息。

姜念安在公司的死对头，销售部的经理老王，此刻正端着保温杯站在走廊里。

看姜念安拖着行李走进来，他和几个别组的下属阴阳怪气地谈笑风生。

“有些年轻人啊，仗着在集团有点裙带关系，方案写得天花乱坠。结果呢？供应商都搞不定，空有海外大订单又有什么用？还不是眼睁睁看着它黄掉，让公司给她擦屁股！”

姜念安没有理会他们的冷嘲热讽，目不斜视地走进办公室。

她刚在工位上坐下，小琳就哭丧着脸凑上来。

“姜组长，我托人查到了，是咱们公司的竞争对手恒泰贸易给你使的绊子！”

“他们私底下给隆兴的厂长开了三倍的合同价，而且……听说恒泰的秦总，还动用关系帮厂长解决了他儿子出国的名额。”

“如此下血本，看来恒泰这次是铁了心要截咱们的胡。”

听完小琳的情报，姜念安更加笃定的相信，无论是李晨的事，还是如今她摊上的这件事，肯定是同一个人的手笔。

但如今她已经没办法去深究，当务之急是先要解决眼前遇到的问题。

姜念安掏出手机，试图给隆兴的厂长打了十几个电话，对方要么不接，要么就是秘书含糊其辞，跟他们在打太极。

下午三点。

齐氏集团的总裁办的秘书给她来了个电话，语气公事公办，“姜组长，齐总让你来总部一趟。”

姜念安不知道在这个节骨眼上，齐司卿又在打什么主意。

但是作为下属，她并没有拒绝的权利。

三点半。

姜念安顶着突如其来的暴雨，准时出现在齐氏集团三十三楼。

当秘书领着她走进总裁办公室时，齐司卿正倚在办公桌桌沿，背对着她，俯视着巨大落地窗外在暴雨中穿梭的车流，仿佛将整座城市都踩在了脚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