男人身着黑色的定制西服,完美的剪裁精准地勾勒出他优越的身形,高大挺拔却透着一股令人胆寒的威压。
听见脚步声,他转过身,手中漫不经心地把玩着一把精致的拆信刀,锋利的刀尖在他修长的指间翻飞跳跃。
“听说,你的成名之战快要变成绝响了?”
齐司卿抬头看向她,深邃的眼神里没有一丝一毫的同情,有的知识一种近乎冷酷的审视。
“齐总放心,我会想办法解决的。”姜念安强打着精神,不服输地挺直自己的脊背,不让自己在气势上露怯。
“呵,解决?你拿什么解决?”
齐司卿的笑声里满是嘲讽,“是去求那个满脑子只有利益的厂长?还是去指望德国客户能大发慈悲等上你半年?”
他大步走到办公桌前,拉开抽屉,挑挑拣拣后,“啪”的一声,将一叠边角都已经泛黄磨损的文件,重重甩到姜念安的面前。
那是一份齐氏集团三十年前的内部档案。
扉页上的标题赫然印着【1996年齐氏集团北区供应链断裂危机处理全纪要】。
“姜组长,如果你今后的职业生涯,只能靠祈求供应商的良心和仁慈才能活下去,那我劝你现在就可以辞职滚蛋!”
齐司卿绕过办公桌。一步一步逼近她。
“商场不是过家家,齐氏更不是慈善机构,我们最不缺的就是会做精美PPT的文员。”
他高大的身躯停在她面前,那股熟悉的乌木的气味像是一种无形的枷锁,将她的双腿死死钉在原地。
“商场不是请客吃饭,是围猎,是弱肉强食。去查查那个厂长除了钱还有什么致命的弱点,去查查他那个烂泥扶不上墙的儿子,到底欠了哪路神仙的黑债,才需要逃到国外去避风头……”
他的声音越来越低,俯身贴着她的耳廓,“在这个狼多肉少的圈子里,资源从来都是靠抢,求,只会被人永远踩在脚下。”
“ 想想看,如果隆兴不再属于他,或者……他的股权变得一文不值,他还会跟你说什么可笑的原材料短缺吗?”
总裁办公室内,雨声被真空玻璃彻底地隔绝在外。
姜念安不记得自己是如何从那个令人窒息的办公室走出来的。
当她回过神来时,已经站在了建信贸易一楼的电梯里,怀里紧紧抱着那份散发着潮湿霉味的泛黄档案。
齐司卿那冷酷的声音,依然在她耳畔不断回荡。
“资源从来都是靠抢,求,只会被人永远踩在脚下。”
姜念安刚走出电梯回到业务部,恰好撞见业务B组组长周曼。
周曼手里握着咖啡,跟几个心腹下属调笑,见到姜念安这副魂不守舍的样子,故意抬高了音量。
“哟,这不是咱们A组的姜大组长吗?听说隆兴那边已经正式断供了?哎呀,这德国人的天价订单要是烂在手里,连累了整个公司的业绩。今年咱们全公司的年终奖,怕是要被某些靠走后门上位的关系户给彻底拖累死喽!”
周围立刻响起一阵充满恶意的嘲弄。
姜念安停下脚步。
她缓缓侧过头,目光直直地刺向周曼,眼神冷得像冰棱,像是要将周曼刺个对穿。
周曼被她看得浑身发毛,骂骂咧咧,“看我干嘛?!又不是我害你丢了订单!”
不等姜念安回话,她就带着一众跟班走远了。
现在,姜念安也没有精力跟这些小人多说一个字,她紧了紧怀里的档案,径直走回了自己的办公室,“砰”地一声关上了门。
拉上百叶窗,姜念安在办公桌上,小心翼翼地摊开那份三十年前的旧档案。
那是齐氏集团在发家初期,遭遇毁灭性供应链危机时的真实处理纪要。
她一行行读下去,脊背阵阵发凉。
那上面记录的是除了谈判技巧以外的世界。
为了给这场危机争取决定性的时间,齐氏的各位前辈们招招见血,直击对方命门,全然没有给对手留下任何反扑的余地。
其中纪要提到,【当年供应商由于外部利诱违约时,与其谈利,不如摧毁其生存根基。】
【土地租赁红线】、【交叉违约条款】。
姜念安的目光,一直在这两个在纪要中高频出现的词中间反复打转,
忽然,她猛地抬头。
在一众资料中寻找到了那份小琳给自己提供的隆兴工厂的背景资料。
隆兴所在的工业园,目前所在的那个庞大工业园区,其地皮的最终所有权,隶属于齐氏地产旗下的子公司。
凌晨两点。
姜念安站在办公室的落地窗前,看着窗外这座在暴雨之下,轮廓朦胧得有些看不清的城市。
她拿起说记,给齐司卿的总助杨森打了个电话。
电话响了很久才被接起。
杨森接起时,声音还有些尚未清醒的睡意,“姜组长?这么晚打电话,有急事?”
“杨总助,我想请你帮个忙。”姜念安的声音出奇地冷静,“明天早上八点,我需要你陪我去一趟隆兴工厂。不需要你说话,你只需要站在我身后就行。”
杨森在那头沉默了片刻,语气有些玩味,“姜组长,没有齐总的授意,我出现在供应商那里,这不合规矩。”
姜念安深吸一口气,撒下了她人生中第一个借势压人的弥天大谎,“杨总助,你应该也清楚,今天下午齐总把我叫到了办公室,解决隆兴断供这件事,是齐总亲自交给我的课题。”
姜念安语气笃定,“齐总说,他想看看我能不能握住他递过来的那把刀。如果你不到场,这把刀就折了,我想……你应该也不好交代吧。”
她故意想要模糊,今天下午自己与齐司卿在办公室里单独呆着时的具体情况,想要让杨森产生了一种“这或许是齐司卿某种私下授意”的错觉。
电话对面,杨森沉吟半晌。
最终,杨森低声回了一句。
“好,明早八点,我会准时在工厂大门等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