入冬后的A市,温度开始急剧下降,空气冰得让人无法呼吸。
齐氏老宅坐落在半山腰。
那座徽派建筑,每一块青砖、每一处回廊,都在无声地诉说着这个家族延续百年的冰冷的秩序,在夜色中透着一种森然的威严。
宴会厅内,浓烈的沉香味在空气中萦绕,长达五米的黄花梨长桌,两侧分列着齐氏家族的核心成员。
一月一次的家族聚会,是齐司卿最厌恶的时刻。
这哪里是家宴,分明就是一场没有硝烟的权力角逐。
“司卿,听说你最近为了件小时,私下里动用了鼎盛资本的底牌?”
坐在左侧第一位是齐司卿的二伯,他慢条斯理地抿了一口手里的陈年普洱,细长的眼睛微眯着,看向齐司卿的眼神里蓄满了算计。
“年轻人,色令智昏可是生意场的大忌啊,你父亲当年的教训,你该每隔段时日就拿出来温习温习。”
“那个姓姜的女孩子,你走走过场也就罢了,她这种出身来我们齐家当佣人都不够格的。”
二伯表情戏谑地扫了齐司卿一眼,“不要怪二伯说你,你父亲当年的前车之鉴就在那儿,为了个普通女人闹得满城风雨,最后把自己送进了疗养院。”
“你如果还想坐稳继承人的位子,绝对不能再犯同类的低级错误。”
齐司卿神色冷淡,指尖轻叩着桌面,语气听不出喜怒,“二伯,那个实验室现在正在申请的新材料专利价值,远超你的想象。我做生意,向来只看回报。”
“是看回报,还是看那个姓姜的小姑娘?”三婶掩嘴轻笑,眼底尽是嘲讽,“听说你把她都关在君临府了?司卿,咱们这样的家庭,玩玩可以,别动了真格。到时候事情传到你爷爷耳朵里就不好了,毕竟家宁那边……”
“劳各位费心了,如果连这点分寸都没有,想必我这个继承人早就被你们踹下去了。”齐司卿出言打断了三婶的话,眼神阴鸷得令人胆寒,“另外,我是我,我父亲是我父亲,请不要混为一谈。”
被齐司卿这么一说,其它还想要借此发挥的叔叔婶婶们,都纷纷相互交换了眼神,没人敢再接话茬。
这时,管家适时走出来,“各位少爷小姐,晚饭准备好了,请移步餐厅用餐。”
席间,所谓的亲人们推杯换盏,脸上戴着一副副虚情假意的面具,言语间全是试探与打压。
有人在算计齐司卿手里的海外份额,有人在试探他在外到底还有多少产业。
齐司卿听着这些虚与委蛇,胃里翻涌起一阵阵恶心。
这哪里是家宴,这分明是一群食腐动物在蚕食者所剩无几的亲情。
齐司卿不想再继续与他们演戏。
他们虽然身上流淌着相似的血液,但一遇上利益上的冲突时,比外面的那些唯利是图商人的卑劣手段,有过之而无不及。
离开老宅时,齐司卿觉得耗尽了他身上最后一丝力气。
黑色迈巴赫平稳地行驶在盘山公路上。
他靠在后座,紧皱的眉宇间写满了惫色。
司机的声音打破了车内的宁静,“齐总下雪了。”
闻言,齐司卿侧头看向窗外,墨黑的夜幕为背景,偶有零星的雪粒子从玻璃窗外划过。
这是今年的初雪。
忽然想起三年前,他们一起看过的初雪,心里的疲惫消逝大半,他直起身子拿出手机,对着窗外模糊的雪景拍了一张照片,发给了姜念安。
【下雪了。】
简短的三个字,深藏着他此时强烈的渴求。
他盯着对话框,五分钟,十分钟……屏幕始终一片死寂。
原本满心的欣喜,随着时间一点点流逝,被失望的悲凉所替代。
突然感觉胃一阵抽痛,他才想起今天一整天,除了三杯咖啡,什么东西都没有吃。
他开始怀念起三年前的泡面,姜念安亲手为他窝的鸡蛋。那是他生命里头一回觉得家不再是一个充满算计的符号,也会是一碗冒着热气的食物。
阵阵酸涩涌上心头。
齐司卿闭上眼,自嘲地扯了扯领带,那些明明是他已经握在手中的幸福。
要不是因为那件事,他也不会落得现在这个下场。
推开君临府的大门,玄关竟然亮着灯。
餐桌上,一碗热气腾腾的方便面正散发着廉价却熟悉的香气。
面条微卷,上面盖着一颗边缘微焦的太阳蛋,切得整齐的火腿肠,绿莹莹的葱花。
眼前的场景,与多年前那个飘雪的圣诞夜重叠。
姜念安拿着一双洗净的筷子从厨房走出来,今天她穿着一件宽大的白毛衣,长发松松挽在脑后,眼角弯起一抹温顺的弧度。
“刚刚看到外面下雪了,我突然想起三年前,初雪那天我们一起吃过的面。”她轻声开口,语调软糯,“想着你这么晚回来,应该也饿了。”
齐司卿在老宅积压了一整晚的疲惫与戾气,在这一瞬彻底瓦解。
他一把将外套甩在地上,大步跨上前,猛地将姜念安拥入怀里,力道很重,仿佛要借此确认眼前的一切都不是他的幻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