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周之后。
办公室内,齐司卿将手中的文件随手扔在桌上,对站在身侧的杨森吩咐道:
“准备下一个高新科技园的项目,让人将我们要入标的风声放出去。”
杨森不明白老板明知道这个项目是个无底洞,为何还要入局。
他有些疑惑,试探着询问,“十个亿的预算风声,是不是太高了?董事会要是知道您拿这么大一笔资金当诱饵,恐怕要闹起来。”
齐司卿淡淡地扫了他一眼,整理了一下西装袖口:“不把诱饵放得足够大,她怎么会上钩?这件事不需要经过董事会,只要把消息不经意地透给几家跟我们有合作的咨询公司就行。她的人一直盯着齐氏,自然会收到风声。”
杨森不再多言,点了点头:“明白,我马上就去办。”
齐司卿走到落地窗前,看着外面阴沉的天空,想象着到时候她脸上有趣的表情,一向紧绷的表情都放松了些。
她现在的每一步都在针对我,只要能让他栽跟头,她不会放过这个机会。
几天后,关于齐氏集团准备斥资十个亿拿下高新科技园项目的消息,在A市商界传得沸沸扬扬。
Nexora Global的内地临时办事处里,苏糖敲了敲门,走进了姜念安的办公室。
“念安,齐氏那边有新动向了。”
苏糖将一份刚打印出来的行业分析报告递了过去,“高新科技园那个项目,齐司卿放出了风声,准备砸十个亿进去。我们的团队评估过了,如果齐氏真的投十个亿,这块地能给他们带来至少两年的收益保底。”
姜念安接过报告,视线在那个十亿的数字上停留了片刻,眉头微微一挑:“十个亿?齐氏前不久海外资金链刚被我们截断了一处,他现在哪里来这么大的底气,敢在一个配套设施还没完善的项目上砸这么多现金?”
“听说他准备动用总部的特等备用预算。”苏糖有些兴奋,“我们要不要跟进?咱们的团队那边已经做出了几套对冲出价方案。只要我们在开标最后多加一千万,就能像前几次一样,在最后一秒把这个项目抢下来。”
姜念安并没有立刻回答。
她靠在椅背上,修长的手指在办公桌上轻轻敲击着,发出沉闷的声响,“好,先让人着手去做吧。”
隔天下午,齐氏大厦顶层办公室。
林恒推门进来,反手将门锁死,脸上带着抑制不住的兴奋。
“司卿,那边果然动了!”林恒快步走到办公桌前,“我们放出去的人刚刚传来具体反馈,今天下午,Nexora Global果然派人去调取了高新科技园的所有数据。”
齐司卿从沙盘前抬起头,眼底闪过一丝意料之中的冷芒,“他们都查了些什么?”
“查得非常细。”林恒拉开椅子坐下,“连周边未来的城市规划图都调走了。看这架势,他们分明是冲着你放出的那十个亿来的。他们是在确认齐氏是不是真的有能力吞下这个项目,准备继续相仿之前的手段,在开标现场再次截胡。”
齐司卿冷笑了一声,手指抚摸着悬挂在胸前的戒指,“果然是冲着我来的。”
林恒压低声音,语气里带着几分幸灾乐祸,“这次她可要栽大跟头了。”
“他们长期在国外,根本不清楚现在国内的行情,那个项目最快下个月就会因为最新的湿地保护红线政策变化,被无限期暂停。如今谁要是今天在开标现场拿下了这块地,不仅一分钱利润赚不到,每天还要承担几百万的违约金和银行利息。她只要敢出价,这十个亿就彻底砸在手里了。”
“她太急于赢我了。”齐司卿坐回老板椅上,语气里带着一种笃定,“过去几次的成功,让她以为摸透了我的布局,却忘了A市的规矩是谁定的。通知竞标部,明天的开标仪式正常出席,我们的标书价格填五亿四千万。”
林恒一愣,“五亿四千万?那不是连基础建设都不够?”
“对。”齐司卿靠向椅背,“我们就是去走个过场。我要的只是亲眼看着,她用高价把这个死局买过去。”
三天后,高新科技园项目开标现场。
市政政务大厅内开着明亮的灯光,各家企业的代表悉数到场。
齐氏集团作为最大的热门,位置依然被安排在前排最中央。
齐司卿神态轻松地坐在位子上,目光偶尔扫过会场入口的打卡处。
距离截止入场还有最后十分钟,会场内的人渐渐坐满,但后排那个原本属于海外企业的席位依然空无一人。
林恒有些按捺不住,看了看表,凑到齐司卿耳边低声说道:“司卿,不对劲啊。还有五分钟就关门了,Nexora那边的代理律师怎么到现在还没露面?我让人在门口守着,也没看到他们的车。”
齐司卿眼中的笑意微微收敛了几分,盯着前方紧闭的大门:“再等一等,她喜欢在最后一刻出牌。”
然而,随着时间的流逝,大厅的广播里传出了准备开标的提示音。
会场的大门在最后两分钟缓缓关闭,清脆的锁头碰撞声在安静的大厅里显得格外清晰。
直到这一刻,Nexora Global的人根本就没有来。
林恒彻底坐不住了,脸色有些发白,“门关了。他们没来!怎么会这样?我们的线人明明看到他们已经做好了标书,怎么可能在最后关头缺席?”
齐司卿没有回答,他的视线死死盯着后排那个空着的座位,修长的手指松开了衬衫的领口,原本轻松的神色逐渐沉了下去。
开标台上的主持人已经开始按程序拆封各家企业的密封标书,现场进行唱标。
“昌盛集团,最终有效报价,六亿八千万。”
“友辉集团,最终有效报价,七亿二千万。”
台下的议论声渐渐大了起来,因为齐氏之前放出的十亿烟雾弹,其他几家原本有意向的企业在出价时都显得十分保守,谁也不想在这个时候去和齐氏硬碰硬。
主持人拿起了第三份标书。
“下面宣读,天宇集团,最终有效报价,十亿一千万。”
这个数字一出来,整个大厅里瞬间炸开了锅,所有人都在交头接耳,甚至有人直接站了起来。
天宇只是万盛集团旗下的一个本土中型企业,平日里虽然有些激进,但谁也没想到他们会在这个时候砸下这种天价。
林恒瞪大了眼睛,失声低呼:“天宇?他们从哪里弄来的十个亿?他们疯了吗?”
齐司卿没有说话,只是冷冷地看着台上。
主持人等场内的议论声稍稍平息,继续拆封最后一份标书,那是齐氏集团的。
“齐氏集团,最终有效报价,五亿四千万。”
数字响起的瞬间,台下几家大企业的负责人纷纷转头看向齐氏的团队,脸上写满了震惊和疑惑。
原本以为会有一场龙争虎斗,结果齐氏不仅没有出高价,反而出了一个接近底线的超低价。
主持人的高声宣布,“恭喜天宇集团,成功中标高新科技园项目。”
天宇集团的负责人在后排兴奋得满脸通红,直接站起身向周围的人拱手作揖。
在场的大多数企业代表都露出了客套的笑容,纷纷上前祝贺这个新崛起的幸运儿。
林恒看着台上的电子屏幕,整个人都有些发懵:“司卿,这到底是怎么回事?我们放出去的诱饵,怎么把天宇这个大冤种给钓上来了?Nexora从头到尾连标书都没投,我们扑了个空!”
齐司卿坐在原位,看着不远处天宇建设负责人那张兴奋到变形的脸。他的目光从台上的公告移到了会场的出口,眉头紧蹙从始至终没有说过一句话。
随后,一阵低沉的笑声从他的喉咙里溢了出来。
他笑得越来越明显,最后甚至微微偏过头,抬起手撑着额头,肩膀随着笑声轻轻颤动。
林恒被他笑得心里有些发慌,赶忙扯了扯他的西装衣角:“司卿,你别吓我。我们这次的局彻底做空了。等下月政策变动的红头文件一下来,天宇一破产,万盛那边肯定要觉得是我们故意做局坑他们,这下麻烦大了,你居然还笑得出来?”
“我为什么不笑?”齐司卿收敛了笑声,转过脸看着林恒。
他的眼底盛满了浓烈的、几乎要溢出来的激赏与狂热。
“她根本就没有上当。”
齐司卿站起身,慢条斯理地扣上西装纽扣,声音有些沙哑,却带着一种难以自抑的兴奋,“她当初派人去查详细信息,根本不是为了确认我们要不要投这个项目,她是在确认我是不是在给她设套。”
林恒一头雾水,“那她为什么不揭穿我们?还让天宇凑了进来?”
“如果她只是盲目地想赢我,今天那个坐在台上等死的人就是她了。”齐司卿迈开长腿朝会场外走去,步伐甚至比来时还要轻快,“她不仅看穿了我的陷阱,还顺手把我们放出去的风声,通过第三方渠道不小心漏给了急于上行的天宇集团。”
“天宇很多项目与Nexora Global的业务是重合的,日后两家公司难免会在一些项目上竞争,而她现在不过是顺水推舟,借我们的手,不费一兵一卒就除掉了一个强劲的竞争对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