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恒紧跟在他身后,震惊得张大了嘴巴,“你是说,天宇是她故意放进来的替死鬼?”
“商场上没有秘密。天宇这种急功近利的中型企业,最缺的就是能一举成名的大项目。前段时间我为了吸引Nexora Global,放出齐氏对这个项目志在必得的假象,天宇那边自然会觉得这是个千载难逢的机会,想要借机分一杯羹。”
“今天开标的结果,明眼人看了都明白齐氏当初就是故意放的烟雾弹,而被这个烟雾弹迷惑的天宇,恐怕很快就会回过神来。”
齐司卿推开政务大厅的玻璃大门,外面的冷风夹杂着寒意扑面而来,让他整个人清醒无比。
“她用我的烟雾弹,借天宇的刀,不仅自己完美隐身,还顺便让齐氏在接下来的政策调整中背上一个故意坑害本土企业的黑锅。”齐司卿走到车旁停下脚步,仰头看着阴沉沉的天空。
这一刻,他有一种久违的战栗感从脊椎一路蔓延开来。
“林恒,你看看她现在的手段。不战而屈人之兵,连我的算记都能变成她手里的牌。”
齐司卿拉开车门,转过头对林恒露出了一个复杂而玩味的笑容,“以前在君临府,我教过她怎么看风向,教过她怎么利用对手的心理。她学得真快。”
林恒叹了口气,靠在车门边,“司卿,你真是彻底没救了。你原本是想让她吃个教训,结果现在自己惹了一身骚,你居然还觉得高兴?”
“我当然高兴。”齐司卿坐进驾驶座,握着方向盘,眼底的笑意越来越深。
这三年来,他每天面对的都是那些刻板的商业报表和唯唯诺诺的下属,活得像一具没有灵魂的行尸走肉。
而现在,那个曾经连反抗都显得那么柔弱的女人,用这种惊艳的方式重新闯入他的世界。
这一次,面对他的挑衅,她不再怯懦或者是逃避,短短一周内就轻而易轻地化解了他的攻势,还反手给了他一个漂亮的还击。
“我亲手养出来的小狐狸,果真是长大了。”齐司卿低声自语,踩下油门。
车子发出一声低沉的轰鸣,驶入了前方的长街。
车窗外,城市的霓虹灯影打在他英挺的侧脸上,明暗交错间,那双冷硬的眼眸里,全是重新燃起的疯狂与期待。
“念安,这场游戏,现在才真正开始。”
A市金融中心顶层宴会厅里灯火通明。
今晚是Nexora Global回国立足后的首场答谢宴。
说是答谢,场子里的人都心知肚明,这无非是新材料行业换主子的过场。原本属于齐氏的份额,这段时间正被这家海外巨头一点点吃掉。
“齐总到了。”
不知是谁低声惊呼了一句。
原本觥筹交错的宴会厅瞬间静了下来,众人的目光齐刷刷往门口看去。
齐司卿这三年已经很少在公开场合露面,这一年来齐氏更是风雨飘摇,他整个人看起来比以往更加阴沉。他穿着一身纯黑色的西装,大步走进来,原本聚在一起的人群下意识往两边退开,让出了一条过道。
而那条路的尽头,站着他这辈子唯一的软肋。
姜念安背对着他,正端着一杯剔透的香槟,与身旁的人低声交谈。
今天,她穿着一件剪裁极简的深灰色露背礼服,那截曾经被他反复描摹的脊背,此刻在灯光下散发着白皙诱人的光泽。
齐司卿死死盯着那个背影,呼吸变得急促而沉重。胸口那道伤疤在疯狂叫嚣,抓紧她,占有她,让她重新臣服于自己的脚下。
就在齐司卿抬脚准备跨出那第一步时,姜念安身边的人转过身。
那一瞬间,齐司卿的瞳孔剧烈收缩,脚步生生钉在了原地。
是李晨。
那个三年前被他用恶意栽赃陷害,逼得走投无路的人,像条落水狗一样灰溜溜地逃往海外。自从姜念安离开后,他只是一门心思的调查她的踪迹,却全然将这个男人抛之脑后。
可现在的李晨,脱去了当年那身廉价的格子衫,换上了剪裁精良的白西装。他站在姜念安身边,神色坦然,带着一种经历了生死大劫后的从容与通透。
齐司卿原本以为姜念安回国是单枪匹马,或者是带着满腔怨恨来找他算账。
但他没料到李晨也会站在这里。
他看着李晨低头跟姜念安说了句什么,姜念安微微点头,两人之间的默契让齐司卿垂在身侧的手瞬间攥紧。
他曾经设想过无数种与姜念安重逢的情形。
他想过,她会扇他耳光,会用那些证据奚落他,会用那种恨之入骨的眼神凌迟他。
不过,只要有恨就代表还有联系。
齐司卿已经做好了迎接报复的准备,他那份变态的心底里,隐隐期待着被她亲手毁灭的快感。
齐司卿推开旁边挡路的侍应生,冷着脸大步走过去。他的脚步很重,四周的人察觉到气氛不对,纷纷往后退。五步,三步,两步,他停在姜念安身后。熟悉的香水味扑面而来,齐司卿喉咙滚了一下,哑着嗓子开口:
“念安……”
姜念安刚好听完李晨的最后一句话。
她手里的香槟杯端得很稳,连一丝晃动都没有,她神情平静地转过身,目光在会场里扫视,似乎在寻找下一个可以交谈的客户。
她的视线在空气中移动,擦过齐司卿的肩膀,划过他那双满是血丝的眼睛,最后停在了齐司卿身后的一位老企业家身上。
齐司卿的那话好似从未落入她的耳中一般,她像看空气一样将视线从他身上略过,脸上扯出一个客套的微笑:
“陈老,关于Nexora下一季度的材料配给,我们去那边详谈?”
被叫作陈老的人有些尴尬地看了一眼僵在原地的齐司卿,随后有些迟疑地点头:“好,姜总请。”
齐司卿站在过道中央,周围投来的目光让他像是个跳梁小丑。他这辈子都没受过这种无视。他一把抓向姜念安的胳膊,声音终于失了控,低吼道:
“姜念安!”
还没等他把人扯回来,李晨已经往前跨了一步,伸手稳稳地扣住了齐司卿的手腕。
李晨手上的力道不小,迎着齐司卿要吃人一样的目光,平静地开口:“齐总,这种场合,还是彼此留点体面比较好。”
“滚开。”
齐司卿挥手想甩开他,但李晨站得很稳,像一堵结实的人墙死死隔在齐司卿与姜念安的中间。
齐司卿根本顾不上他,一双眼睛死死瞪着姜念安,眼眶通红,声音带着明显的颤抖,“你看看我。姜念安,你装什么不认识?你这几个月截我的项目,压我的股价,不就是想逼我低头吗?我现在认输了,你回头看我一眼行不行?”
姜念安停下脚步,转过身来看他。
齐司卿死死盯着她,等她开口。
可姜念安眉头微微皱了皱,眼神里没有什么恨意,反而像是在看一个在大厅里大吵大闹的醉汉,透着疏离与嫌弃。
她转头对李晨说:“李总,今天的答谢宴很重要,我不希望有不相干的人影响到外宾的心情。如果这位齐先生身体不舒服,叫保安送他出去。”
说完,她没再多看一眼,迈开步子直接朝不远处的露台走去。
齐司卿站在大厅中央,看着那道彻底消失在屏风后的背影,突然低头笑出了声。
他原本以为自己给她建了一座走不出的监牢,无论是互相折磨,还是相互依偎,只要他们在一起,那她这辈子就依旧是他的。
可到头来,她早就把这页翻过去了,连他的名字都懒得提起。
几个保全人员有些为难地围了上来,“齐总,您看……”
“滚!”
齐司卿推开保安,自顾自地扯开领带。
他盯着那道早已空了的走廊,眼底浮现出阴鸷的笑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