齐司卿闭上眼睛，脑海里全是昨天晚上姜念安趴在床边时说的话。

她说她花了整整八年，用尽了力气才从溪县那个满是污水的棚改区里爬出来。

可现在，那些好不容易结痂的伤口，被这场精心策划的风暴生生撕开，暴露在全天下人面前，任人指点。

齐司卿猛地睁开眼，眼底的红血丝清晰可见，他无法想象她此刻在面对什么。

就在齐司卿满腔怒火无处宣泄的时候，病房的门突然被人从外面推开了。

林恒风风火火地冲了进来。

一进门，他就把手里的一叠打印材料往床上一扔，脸色难看地骂道：“操！司卿，出大事了！网上那些东西你看了没有？！”

“看了。”齐司卿强迫自己冷下来，声音沙哑得厉害，“查得怎么样了？那个老头背后是谁在指使？”

林恒拉过椅子坐下，灌了一大口凉水，抹了把汗说道：“这老家伙半个月前还在本地欠了一大笔高利贷，连条腿都差点被人打断。你觉得他有这个脑子和人脉，能在一夜之间联系到无良媒体，还能把热搜买到第一？”

齐司卿的眼神里闪过一丝危险的寒芒，“必定是有人在后面做局。”

“绝对的。”林恒从包里掏出一个手机递到齐司卿的手里，“我找相熟的公关公司查了后台数据，那些带节奏的水军账号，全都是高规格的职业团队，背后走的是境外洗钱的账目。而且，就在今天上午，齐氏集团的公关部和几个一直跟Nexora不对付的科技巨头，都在私底下接触过这几家爆料的媒体。”

说到这里，林恒有些同情地看了齐司卿一眼，“司卿，你家老爷子……这次做得挺绝的。看这样子，他就是想要趁着你不在的这段时间，彻底把Nexora给做死，顺便把姜念安这个会令你不稳定的因素给拔个干净。”

齐司卿听着林恒的话，双手在被子里死死地攥紧，连指甲陷进肉里掐出了血痕都毫无知觉。

老爷子。

又是老爷子。

为了逼他回老宅，为了齐氏那点所谓的利益和门第，老爷子可以把他和顾佳宁关在一个房间里。现在，为了永绝后患，老爷子当然可以和外人联手，利用一个无赖，去毁掉一个女孩子一生的努力。

“姜念安人呢？”齐司卿沙哑着嗓子问。

“在公司。”林恒叹了口气，“听说今天一早，Nexora的董事会就炸了。那帮投资人看到股价跌成那样，一个个跟疯了似的堵在总裁办公室门口要解释。那帮孙子，赚钱的时候把姜念安捧成科技女神，现在一出事，一个个恨不得立刻跟她撇清关系。”

“我派去的人说，姜念安从早上进去到现在，一口水都没喝，一直在开会。”

病房里陷入了死一般的沉寂。

窗外，原本晴朗的天空不知道什么时候阴了下来，大片大片乌云压得很低，仿佛一场暴风雨正在这座城市的上空酝酿。

齐司卿躺在床上，看着自己无法动弹的下半身，生平第一次感受到了什么叫作真正的无力和痛恨。

他恨自己现在的无能，恨自己只能躺在这里看着她受委屈。

但他就不是能随意认输的性子，哪怕他现在是个连床都下不了的废人，哪怕他手里已经没有了齐氏集团的千亿资本。

但他也愿意为姜念安去试一试。

“林恒。”齐司卿转过头，看着坐在床边的生死之交，眼神里透着一股近乎赌命的狠戾，“帮我办两件事。”

“你说。”林恒拍着胸脯。

“第一，去把姜建国在A市各大地下赌场、高利贷公司欠债全摸清楚，让杨森把我这几年私底下帮他平账的银行流水、转账记录全部打印出来。”

“既然他要在媒体面前立慈父和被遗弃老人的人设，那我就让全天下看看，他这几年到底是在工地搬砖，还是在A市的牌桌上挥金如土。”

“第二。”齐司卿深深吐出一口气，压下胸口传来的剧痛，一字一顿地说道，“不管用什么手段，把我和顾佳宁已经离婚的判决书，还有那晚半岛酒店的监控录像，以及老宅保镖绑架我的证据，全部打包好。”

林恒愣了一下，有些不可置信地看着他，“司卿，你疯了？！半岛酒店的录像和绑架证据要是放出去，齐家的股票也得跌停！老爷子会跟你彻底断绝关系的！”

“断就断吧。”齐司卿扭头看向窗外的阴云，自嘲地笑了一声，“齐家从来没把我当成一个人来看待，他们要的只是一个听话的赚钱机器。既然他们想用这种下三滥的手段玩大的，那我就把这盘棋全砸了。”

不打扰她，是他能给的最后的体面。

但如果有人想要当着他的面，把她再次拽进烂泥里，那他不介意跟那些所谓的家人，一起下地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