暮色顺着落地窗洇染进来，病房里没开大灯，只有床头一盏壁灯亮着。
齐司卿靠坐在床头，维持这个姿势已经好几个小时了。
肋骨骨折的刺痛伴随着每次呼吸起伏准时传来，但他没心思管这些。
他的目光死死盯着紧闭的房门，留意着走廊上的动静。
这家私人疗养院虽然对医护人员都有严格的培训，但人难免都会有好奇心。从下午开始，无论是来病房的医生还是护士，他都能感受到他们看向自己时略带探究的目光。
由此可知，现在网上关于姜念安的舆论势必还在迅速扩大，并且是在往不好的方向发展。
齐司卿很清楚老爷子的手段，他做的只不过是为那些早已眼红Nexora Global的豺狼们撕开一个口子，好不容易逮住机会的那些人势必会一拥而上，各显神通，为的就是借助这场舆论，让Nexora Global永不翻身。
虽然这对于姜念安来说一个噩耗，但听到这个消息时，齐司卿心里反倒有种说不出的愉悦。
他清晰的知道整件事的实情，并且手里还握着最直接的底牌。
在他看来，姜建国不过就是只从泥潭里爬出来的臭虫，恶心却当找准他的命门后，仅需一脚就能送他归西。
他庆幸自己当年提前查清了这老头的行踪并控制了起来。人总是有软肋，就算姜念安如今有了能将他扳倒的资本，但在其他方面，他手里依旧让她依赖的筹码。
齐司卿又想起了多年前两人第一次见面的场景，那时候的她也是因为家里的事，想到了轻生，是他将她从绝望的悬崖边拉了回来。
这一次，依然不会例外。
等到晚上九点多，走廊里终于响起了高跟鞋的声音。
齐司卿一想起接下来的事，他不自觉地挺直了脊背。即使扯动了胸口的伤，他也不再觉得疼，心中有一种莫名的快意油然而生。
房门被缓缓推开，姜念安走了进来。
她看起来很疲惫，披散在肩头的长发有些乱，高定西装外套不知何时被压上了几条褶皱，她也无暇顾及。
那张美丽清冷的脸上血色尽褪，黑沉沉的眼睛里满是让人看不懂的情绪。
“你来了。”齐司卿主动跟她打招呼，声音里带着他自己都没察觉的熟稔与自信。
姜念安看到他做起来了表情有些吃惊，但很快收敛了情绪的波动，点了点头，随手关上门，一步一步走到床边。
她没有立即坐下，静静地看着躺着的男人。
借着微弱的壁灯，她注意到齐司卿手背上的静脉留置针回血了，便伸手把输液管的调节阀往下调了调。
“开会开到这时候？吃过饭没有？”齐司卿看着她的动作，声音放低了些。
他微微仰头紧密地注视着她神情上的变化，希望能从她的表情里捕捉到一点疲惫和痛苦。但他看了许久，并没有看出任何的端倪。
“一会儿去。”
今天连轴开了一天的会，到现在这个时间，姜念安声音因为说了太多的话变得有些沙哑。
“别硬撑了，让护士送点粥进来吧。”齐司卿伸手想要去拉她的手腕，姜念安微微侧身躲开了。抓空的手孤零零地悬在半空中片刻，他自嘲地勾了勾唇角，很快又若无其事地收回手，自然地搭在被褥上。
他看着她表情的梳理，斟字酌句了片刻，“网上的新闻我看到了。公司那边的董事会很难缠吧？那帮投资人一向这样，顺风顺水的时候把你捧上天，一出事就急着撤资撇清关系。”
姜念安眼睫颤了一下，抬眼静静地看着他，没有接话。
齐司卿以为她是累得说不出话，他微微往后靠了靠，语气里带上了明显的笃定，“念安，这件事你不用出手，也不用管那帮股东。一个泼皮无赖而已，翻不起什么风浪。我已经让林恒去办了。”
姜念安看向他的表情动了动，这个细微的变化仿佛是对他一个极大的鼓励。
他看向姜念安，语调不自觉地拔高了几度，“以为找几个无良媒体买水军演一出戏就能搞垮一家公司，简直是笑话。只要我将手中的证据往网上一方，他之前所有对你的指责都会不攻自破，露出原本丑恶的嘴脸，他的话半点公信力都不会剩。”
“到时候舆论会倒戈，背后指使的人都会被反噬。Nexora的股价很快就会恢复正常，或者是能借着这波反转超越之前的股价。”
“你放心，有我在，这盘棋他们赢不了。”
齐司卿说完，视线落在姜念安身上，他期待着她卸下防备，露出松了一口气的神情。
可是，她却一直安静没有开口。
病房里一点动静都没有，光线仿佛瞬间冷了下来。
齐司卿原本挂在嘴角的弧度，也在这沉默中一点点开始变得僵硬。
姜念安脸上没有一丝动容，站在床边看着他，眼神冷冰冰的，里面带着一种让齐司卿感到心慌的陌生。
“你……怎么了？”齐司卿眉头拧起来，语气里的底气流失了一些，“觉得林恒办事不牢靠？你放心，我虽然不在齐氏了，但这点人脉……”
“齐司卿。”姜念安开口打断他，声音没有任何起伏，“你觉得你现在这样掌控全局，很有成就有吗？看到我被以前的烂泥缠住，你觉得这是你展示齐大少爷无所不能的最好机会？”
齐司卿愣住了，一时间没反应过来：“念安，你在说什么？我是为了帮你，那个老头是要毁了你，你知不知道外面的舆论……”
“这些不用你说，我比你清楚。”
姜念安的声音拔高了一瞬，随即便强压下去。
她看着齐司卿，眼里满是讽刺，“我只是没想到，把我查得底朝天，私底下用钱喂养着那条毒蛇，自以为是帮我掩盖过去的人，会是你。”
“齐司卿，谁给你插手我的人生的权利？谁允许你私底下找他的？”
姜念安朝前走了一步，双手撑在病床的护栏上，逼视着他的眼睛，“你觉得你每个月给他钱是在保护我？那是一个无底洞，你到底懂不懂？！”
“正式因为你过去几年的自以为是，将一个原本早就该消失在这个世界上的吸血鬼藏了起来，才造就了今日的这番局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