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连半月的狂风骤雨,在昨夜终于彻底收了势。
翌日清晨,许多人的手机都同时收到了一条新闻推送:
【多日闹剧终于真相大白,公检法联合发布的权威通报】
这条新闻以一种毫无悬念的姿态瞬间登顶了各大财经与社会版面的榜首。
通报里的字眼极为冷硬严厉,那几家老牌科技公司的核心董事,因涉嫌巨额商业诈骗、刑事敲诈勒索以及恶意侵犯公民个人隐私,已被检察机关连夜批准逮捕。
至于那个在直播镜头前吓得瘫软失禁,连站立都无法维持的姜建国,因多罪并罚且涉案的现金金额极其庞大,等待他的将是至少十五年的漫长铁窗生涯。
舆论的反转往往只在朝夕之间。
前几天还处于风口浪尖,被全网声讨揣测道德败坏的姜念安,因为这条通报一夜之间形象彻底扭转,纵身一跃成为了承受家庭重创却依然坚韧自强的新时代女企业家楷模。
随着真相大白,Nexora Group原本连续跌停的股票在开盘瞬间便被潮水般的买单死死封在涨停板上,几家之前宣布暂缓合作的大厂,更是迫不及待地在官方头条贴出了加深战略合作的联合声明。
在这场足以载入商战史册的绝地反杀局中,最惨烈的输家是隐匿在幕后的齐氏集团。
齐老爷子虽因年事已高,他的律师以身体抱恙为由,暂获为他办理了取保候审,但齐氏老牌家族勾结涉黑涉赌人员恶意做局,敲诈勒索行业新贵的丑闻,终究是彻底撕开了这个百年世家最后的羞布。
风波彻底平息后,时间一晃过去了大半个月。
博爱私人疗养院的特护病房里,先前那种几乎让人喘不过气来的紧绷压抑感,终于在齐司卿的伤势在一日日恢复中,开始有了缓解的态势。
今日,齐司卿难得有精神,醒来后就自己撑着从床上坐起来,半靠在病床软垫上。如今的他早已没有了平日里打理得一丝不苟的头发,取而代之的是覆在额前有些松散的刘海,以及刚刚睡醒后随意乱翘的发尾。
他微微偏过头,深邃的目光落在了落地窗外难得放晴的碧空上。
灿烂的日光越过阳台的大理石护栏,在地板上折射出大片光晕,将屋子里时刻充斥着的消毒水味儿冲淡了不少。
齐司卿试探着活动了一下有些僵硬的肩膀,虽然胸口深处依然盘踞着一阵阵隐约的钝痛,但骨裂的伤势显然已经渡过了最危险的阶段,到了可以下床走动的地步。
“行了,别在那瞎折腾了。”一声带着调侃的散漫嗓音打破了屋内的安静,林恒不知何时已经推门靠在了门框边,手里还转着一把车钥匙。
齐司卿动作一僵,刚活动到一半的肩膀瞬间沉了下去。
他面无表情地转过头,眼里的微光隐入墨色之中,声音迅速恢复了平日里的嫌弃,“进门前先敲门,林少爷的家教呢?”
林恒早习惯了他这副卸磨杀驴,用完就丢的德行。
他有些无语地翻了个巨大的白眼,随手把转着的车钥匙往旁边的床头柜上一扔,而后动作自然地顺脚地勾过一张椅子,大喇喇地在病床边坐了下来,没骨头似地往后一靠。
“跟我谈家教?齐大少爷,要不是我这两天跑前跑后给你当牛做马,你怕是连跟人顶嘴的力气都没有。”
林恒从旁边的果盘里挑了个顺眼的苹果,拿在手里抛了抛,皮笑肉不笑地看着他,“行,算我多管闲事。既然你嫌我碍眼,那我原本打算告诉你‘某人今天下午要顺路过来接你散心’的这个消息,看来是我咸吃萝卜淡操心了。”
“我这就走,不打扰齐大少爷在屋里修身养性。”
说完,林恒作势就要站起身拿钥匙走人。
齐司卿刚准备躺下的动作硬生生停了下来。
他眼里的冷漠在听到“某人”这个关键词时瞬间消散个干净,喉结上下剧烈地滚了滚,视线几乎是本能地黏在了林恒作势要拿车钥匙的手上。
“站住。”
齐司卿声音依旧很冷,但颤抖的尾音还是泄露了他此刻激动的心情。
他深吸了一口气,努力克制胸腔里那股突然横冲直撞的心跳,重新在靠垫上坐直了身子,看向林恒的目光里满是警告,又偏偏透着一股欲盖弥彰的妥协。
“把话说完。”齐司卿微微偏过头,抬手有些不自然地扯了扯本就宽松的病号服领口,声音低了下去,生硬地转了话锋,“哪个某人,她……什么时候说的?”
林恒看着他那副恨不值钱的样子,有些无语地摇了了摇头,心想自己这个不可一世的发小,这辈子算是栽在这个女人手里了。
虽然心里一万个不情愿,同时也瞧不上他这副没出息的模样,但林恒到底还是没再继续吊他的胃口,重新坐回椅子上,自顾自地把实情倒了出来。
“行了,别在这儿跟我使眼色。先前我去高新区开会,恰好在Nexora Group遇上姜念安,她说之前的事情已经处理得差不多了,那件事的罪魁祸首的宣判也告一段落。她下午正好要去市郊办点公事,如果你愿意的话,她可以过来接你出去透透气。”
听到“过来接你”这几个字时,齐司卿长睫轻轻颤了颤,一直紧绷着的肩膀终于微不可察地松了下去。
“她亲口说的?”他低声问,声音里那股刻意维持的冷硬不知何时已经散了个干净。
“不然呢?我还能编这种一戳就破的谎?我又不傻!”
林恒没好气地翻了个白眼,抬手看了一眼腕表,“好啦,现在两点,她约了三点在楼下等。你要是想以这副病秧子的鬼样子去见她,就继续在床上躺着吧。”
话音刚落,齐司卿便已经掀开被子,撑着床沿站了起来。
接下来的一个小时,对特护病房里的护士和林恒来说,简直是一场灾难。
齐司卿破天荒地在这几日林恒给他随手带来的几套便服里挑剔起来。
挑来选去将近一个小时,在最后还剩十五分钟的时候,他终于换上了一身浅灰色的休闲服,外面套了一件质地极好的浅米色风衣。
林恒在一旁冷眼看着他,见他站在镜子前,用沾了水的手指将额前散落的碎发仔细理了理,试图让自己看起来更加精神些。
两点五十五分。
齐司卿已经穿戴整齐,他通过窗户玻璃上的反光,看到自己手上绑着的有些狼狈的绷带,他下意识将手都往袖子里藏了藏。
另外,他让林恒去找护士给寻了一根低调的黑色拐杖。
他希望一会儿他能以非常精神的面貌迎接姜念安的到来。
下午三点,一辆低调的黑色轿车准时停在了疗养院大门口。
姜念安坐在驾驶座上,单手搭着方向盘。
她今天没有穿那套让人觉得有距离感的干练西装,反而换了一件简单的米色羊绒衫,长发在脑后松松地扎了个低马尾,虽然眉眼间仍带着少许连续高强度工作后的疲惫,但整个人看起来柔和了不少。
车门拉开,齐司卿在林恒的搀扶下坐进了副驾驶座。
在关上车门的刹那,齐司卿转过头,视线贪婪地在姜念安清秀的侧脸上短暂停留。
“走吧。”姜念安目不斜视,一脚踩下油门,眨眼间车辆平稳地驶入了主干道。
一路上,车厢里的气氛显得有些微妙的安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