正在齐司卿和林恒还在为智能体的智商争辩的时候,林恒放在茶几上的私人手机突然响起。
屏幕上闪烁着一个久违的名字——杨森。
杨森自从齐司卿卸任之后,就被调到了一个边缘的行政部门,但他私底下依旧密切关注着高层的风向。
林恒长指一划,接通了电话,顺手按下了免提键。
“林总,出大事了。我这边联系不上齐总,请问你们是在一起的吗?”杨森说话的音量不大,应该是躲在无人的角落里打出来的。
齐司卿直接出声,“对,我担心老爷子会监视我的手机信号,所以没有去补办卡。”
杨森听到齐司卿的声音,先前紧绷的声音也稍微松弛了一些,“前几日,老爷子亲自签署了几份红头文件,动用了齐氏在海内外的所有原材料供货厂商,正式全面封杀Nexora Group。而且,几家大银行的放款也是老爷子亲自做工作压下来的。”
听到这个消息,齐司卿的眼神骤然冷了下去,原本松垮靠在沙发上的身体瞬间绷紧。
“具体是从什么时候开始的?”齐司卿凑上前,沉声问道。
“就这两天,今天傍晚的时候老爷子把姜小姐约到老宅见了一面,具体谈了什么我不清楚。但姜小姐走后,老爷子发了很大的火,直接下达了死命令,要从资金和货源上把Nexora的路彻底堵死。”
“齐总,您要是能联系上姜小姐,一定要提醒她万事小心,老爷子这次是动了真格的,准备下狠手了。”杨森担忧地叮嘱了几句,便匆匆挂断了电话。
齐司卿握着已经黑屏的手机,脸色愈发阴沉。
他偏过头,看向一旁表情震惊的林恒,“去查查齐氏这几天所有的资金流向,还有各大供货商的具体动向。”
林恒见他神色严肃,也不敢再懈怠,拿起手机走到了阳台上开始挨个打电话,查到一点苗头之后,立即抓起车钥匙出去了。
不到半个小时,林恒手里拿着几份文件从门外走进来,神色凝重地递给齐司卿。
“查到了。老爷子以让利做交换,逼迫所有供货商宁可赔钱也要拒绝为Nexora Group供货。银行那边也是老爷子亲自联系的总行行长施压。念安前不久宣布的华南战略,是彻底触怒老爷子,看这次的架势,与上次姜建国的事还不一样,这一次不是轻易就能收场的。”
齐司卿一页一页地翻看着手里的调查报告,越往后看,他捏着纸页的指尖因为太用力而发白。
一想到姜念安为难的样子,他就心痛得无法呼吸。
当即他的脑海里闪过无数个方案。
之前为了与齐氏割席,他秘密收集了齐氏违规操作的证据,他可以直接拿给姜念安,虽然目前那些证据还不足以让齐氏集团倒闭,但足以让齐氏面临严重的合规调查,以此扰乱齐氏集团本次的围剿计划,给Nexora一个喘息的机会,进而找到更为周密的解决方案。
齐司卿也想过如果老爷子做的这一切,只是想要以此逼迫他现身,逼他回齐氏,只要能让老爷子放过姜念安,他可以遂了老爷子的愿,重新做回那个傀儡。
就在他准备让林恒去安排时,他张了张嘴突然将想说的话咽了回去,因为齐司卿脑海中浮现出两个月前,姜念安推开他时说的那句话。
她当时冷冷地看着他,说最讨厌的就是他总是自以为是地替她做主,自以为是地为她好,却从不问问她到底要不要。
齐司卿长长呼出了一口浊气,将自己心中所有的冲动都按下。
他知道,如果这一次他还是像以前那样,瞒着她去和老爷子做交易,用自己的退让来换取她的安稳,那在姜念安眼里,他和当年那个掌控她人生的齐司卿又有什么区别?
“林恒,车钥匙给我。”齐司卿站起身。
“你要干嘛去?找老爷子拼命啊?”林恒紧张地拦住他。
“不,我要去见念安。”齐司卿的声音透着一种前所未有清醒,“有些事我需要跟她当面聊聊。”
说完,齐司卿头也不回的离开了。
当他赶到Nexora Group办公大楼的大堂时,才发现自己来得太不是时候了。
此时正值下午四点,整栋大楼里进进出出的员工脸上都带着肉眼可见的焦虑。
齐司卿手机是全新的,也没有装卡,根本打不了姜念安的电话。他去找前台,说自己有很重要的事情需要见他们姜总。
由于没有预约,加上他现在的身份尴尬,大楼前台并不放他上去。
“不好意思先生,姜总今天下午一直在外面跑华南渠道的事情,根本不在公司。”
前台小姑娘公式化地拒绝了他。
齐司卿没有离开,他在一楼大堂角落的休息区里坐了下来。
眼睛死死地盯着大楼正门,生怕一眨眼就会错过姜念安的身影。
市中心的下午,阳光刺眼,大堂里冷气开得很足,吹在他单薄的衣服上,泛起阵阵凉意。
齐司卿时不时翻看着手机上显示的时间,他从未这样没有期限地等待过一个人。
落地窗外,无数的穿着正装的白领行色匆匆。
每当视线里出现一个身形相似的女性身影时,齐司卿都会像触电一样猛地站起身,快步追上去看。他的动作急促,好几次因为走得太急险些撞到了路边的绿植。
可是,对方的每一次回头,都不是他想见的那个人。
齐司卿一次次停下脚步,在周围人异样的目光中,尴尬地退回原来的位置。
一次次燃起希望,又一次次在错认中落空。
在不知第几次失望地坐回位置时,他锤着自己发麻的左腿,脑海里突然涌起了一阵酸涩来。
他想起了以前的一些事。
就算在他们感情最好的那段时间里,他也是这样来去匆匆。身兼齐氏的数个大项目,每天有开不完的跨国会议,坐不完的商务航班。他从来没有主动报备行程的习惯,总是想来就来,想走就走。
那时候的姜念安,每一次都只能在那个空荡荡的公寓里等。等他的助理通知,等他不知道什么时候才会回复的一条消息,等他深夜突如其来的一通电话,等他半个月才有一次的约会。
齐司卿把脸埋进掌心之中,自嘲地笑了一声。
原来,对一个完全不知道什么时候才能出现的人,进行一场茫茫无期的等待,过程会是如此的难熬与痛苦。
这种被时间一分一秒凌迟的滋味,当年的姜念安到底如何坚持下去的?
他不敢想。
不知不觉间,落地窗外的天色已经彻底黑透了。
大楼里的灯光陆续熄灭,原本喧嚣的大堂变得空旷而安静。前台的几个小姑娘早就换下了制服,拎着包下班离开了。整个一楼只剩下几个值夜班的保安,以及在大门口守夜的大爷。
大爷穿着一身洗得发白的制服,手里拿着个手电筒,在大堂里转悠。他早就注意到了这个一直端坐在休息一动不动的年轻人,要不是看他穿着不俗,他都要怀疑他是不是无家可归。
大爷走过去,用手电筒在齐司卿脚边晃了晃,疑惑地问道:“小伙子,这都快十点了,前台都下班了。你一直坐在这儿,到底是来做什么的啊?合作商吗?”
齐司卿缓缓抬起头,他的眼睛因为长时间盯着门口而酸痛,布满了红血丝。他吃力站起身,对大爷客气地笑了一下,声音因为长时间缺水而变得喑哑,“我是来等你们姜总的。请问你知道她今晚还会回公司吗?”
大爷一听,同情地看着他,摆了摆手说道:“哎呀,那你可等错地方了。姜总今天下午七点多的时候,直接从地库走了,这个点都没有回来,今晚恐怕是不会再回公司。你赶紧走吧,大楼马上要锁门了。”
听到这句话,齐司卿眼底最深处的那一抹光亮瞬间熄灭了。
“好,谢谢大爷。”齐司卿失落地道了声谢,声音里带着掩饰不住的疲惫。
他一瘸一拐地走出了办公大楼。
外面的夜风微凉,吹在身上让他忍不住低头咳嗽了几声。
他走进车库,坐上了那辆黑色的越野车里,双手死死地握着方向盘。
他不甘心就这么回去。
一想到齐老爷子那些狠辣的手段正像一张网一样铺天盖地将姜念安笼罩其中,他没办法坐视不理。
齐司卿思索片刻,一踩油门,驱车向着姜念安现在居住的那栋高档公寓小区驶去。
车子刚开到半路,天空中突然划过几道刺眼的闪电,紧接着,暴雨倾盆而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