豆大的雨点噼里啪啦地砸在挡风玻璃上,雨刷器开到了最大档,依然很难看清前方的路况。四周的街道在暴雨中变得模糊,路灯在水汽里晕开一片片昏黄的光。
二十分钟后,车子停在了姜念安小区的大门口。
因为是高档的封闭式公寓,齐司卿的越野车没有登记过车牌,也没有业主的门禁卡。前面的道闸紧紧地闭合着,把他拦在了外面。
齐司卿推开车门,顶着大雨走到了保安亭的窗口前。暴雨瞬间将他的衣衫淋得湿透,额前的碎发一缕缕地贴在脸颊上,雨水顺着他的睫毛不断地往下淌,让他睁不开眼。
“师傅,不好意思。”齐司卿敲了敲保安亭的玻璃,对着里面正在看电视的保安大声喊道,“我是来找12栋1102号房的业主姜念安小姐的。我有急事找她,能不能帮我开一下门?”
保安看了一眼外面这个虽然浑身湿透、但气度不凡的年轻人,有点为难地摇了摇头,“不好意思啊先生,我们这儿管理很严的。没有业主的门禁卡,或者业主不亲自在系统里授权,外面的人和车一律不准放进去。要不你给她打个电话,让她在业主APP上点个同意就行。”
齐司卿站在暴雨里,任由冰冷的雨水灌进他的脖子里。他抹了一把脸上的水,焦急地解释道:“我没有带手机,能不能麻烦您帮我拨一下她家里的可视机?”
保安看他确实可怜,便帮他拨了几次可视机,可姜念安家的电话一直处于无人接听的状态。
齐司卿站在雨地里,大理石地面被暴雨打得啪啪作响。
他没有离开,只是默默地往后退了几步,把身体靠在旁边冰冷的石柱上,眼睛死死地盯着保安亭里的那个座机电话,执拗地在雨里等着回复。
雨水顺着他的外套往下淌,在脚下汇聚成了一个个小水洼。
整整半个多小时过去了,他的身体因为长时间淋雨而开始微微发颤,脸色青白得吓人。
就在保安也觉得看不过去,准备出来劝他离开的时候,保安亭里的座机电话突然响起来。
保安赶紧接起,说了几句后,转过头对着外面的齐司卿喊道:“小伙子,姜总的电话接通了,她刚才在洗澡没听到。喏,你自己跟她说吧。”
齐司卿眼睛一亮,赶忙快步走上前,一把抓过了那个冰冷的听筒。
“念安,是我,齐司卿。”他的声音颤抖,不知道是因为冷还是因为紧张,“我在你小区门口,有很重要的事想跟你当面聊聊。”
电话那头陷入了长久的安静。
姜念安此时正站在自家客厅的落地窗前,手里拿着一条白色毛巾,头发还带着未干的水汽。她看着窗外几乎要将整座城市吞没的暴雨,听着听筒里那个男人带着一丝乞求的声音,眼神复杂。
她犹豫了片刻,“让他进来吧。”
姜念安告诉自己,她只是想听听他到底要说什么,仅此而已。
十分钟后,当齐司卿站在姜念安家门口的时候,整个人已经狼狈到了极点。
“咔哒。”
防盗门被从里面缓缓拉开。
暖黄色的灯光瞬间照亮漆黑一片的走廊。
姜念安站在门内缓缓抬起头,恰好对上齐司卿发红的眼睛。
他的脸色苍白如纸,嘴唇毫无血色,眼神落寞地垂着头,整个人看起来透着一种说不出的可怜。
身上的衣服已经被雨水完全浸透,沉甸甸地挂在身上,将他原本就消瘦的身形勾勒得越发单薄。顺着袖口滴下来的雨水,在门外干净的瓷砖上晕开一片水渍。
眼前的场景让姜念安骤然一愣,但很快就恢复了以往的冷漠。
“进来吧。”姜念安移开视线,往旁边让了一步,淡淡地说道。
齐司卿听到声音,点了点头,当视线落在室内侧那铺得满满当当洁白的长毛地毯时,他迈步的动作却停了下来。
他站在玄关处,看着屋内那温馨干净的布置,再低头看了看自己身上正在不停往下滴水的衣服。他无措地抿了抿干涸的嘴唇,尴尬地往后退了退,把身体死死地贴在门外的门框边上,不再往里走一步。
姜念安转过身往客厅走了几步,没听到身后有跟上来的脚步声。她疑惑地回过头,这才发现齐司卿依旧像个做错了事的孩子一样,呆呆地站在门口的玄关处,一动不动。
“齐司卿,你站那儿当门神呢?让你进来。”姜念安眉头微蹙,语气不耐烦。
齐司卿别扭地扯了扯自己已经湿透的领口,声音局促,“不用了,念安。我身上都是水,会把你地毯弄脏的。我……我就站在这里说就好,说完我就走。”
姜念安看着他那副小心翼翼生怕惹她厌烦的模样,心里闪过一丝烦躁。她懒得再跟他在这里废话,一句话都没理他,直接转过身大步往卧室里走去。
没过半分钟,姜念安重新走了出来,手里多了一件宽大的白色纯棉浴袍。
她把那件厚实的浴袍递到齐司卿的手里,面无表情地说道:“把外面那件湿透的外套脱在门口吧,裹上这件进来。别死在我家门口,到时候我还得跟警察解释。”
齐司卿怀里抱着那件带着淡淡薰衣草洗衣液香气的干燥浴袍,掌心柔软触感,让原本冻僵的身体在这一刻恢复了一丝知觉。
他乖顺地照做了,在门外艰难地脱掉了那件沉重的大衣挂在门外,用最快的速度将自己裹进了宽大的浴袍里。
他拘谨地坐在了距离姜念安最远的那张单人沙发边缘。由于寒气入骨,加上衣物潮湿,他的身体忍不住微微发抖,刚一坐下,就控制不住地转过头,一连打了好几个响亮的喷嚏。
姜念安其实从他一进门就注意到了,看着他湿漉漉的头发还贴在额头上,被冻得发紫的嘴唇,她的眼底闪过一抹异样的神色。
但她故意没有去提这件事,强迫自己把视线移开,她不想要在这个时候对他表现出任何的关心和怜悯,因为她太了解这个男人了,哪怕是一丝一毫的温软,都会让他误以为他们之间还会有重归于好的可能。
她不愿再与他有任何的牵扯。
不过,出于最基本的礼貌,姜念安还是站起身,接了一杯滚烫的热水,放在了齐司卿面前。
“谢谢。”
齐司卿伸出发僵的双手,小心翼翼地捧住了那个温热的玻璃杯。那股滚烫的温度顺着他的掌心,一寸寸地蔓延到了全身上下,心里所有的不安在这一刻彻底消融。
姜念安重新坐回了对面的主沙发上,恢复了那副公事公办的冷硬态度,开门见山地问他:“说吧,大半夜冒着雨过来,到底是为了什么?”
齐司卿把手里握着的温水杯轻轻放回茶几上,他抬起头,那双失神的眼睛直直地看着姜念安,语气十分认真,“念安,我今天下午收到了杨森的消息。我知道了齐氏集团最近对付你的事。我过来……是想问问你,有没有什么是需要我帮忙的?我可以动用我在海外的那些私人资金,或者……”
姜念安靠在沙发里,诧异地挑了挑眉。
她原本以为齐司卿今天过来,会像以前那样,摆出一副救世主的姿态,跟她说‘我已经帮把那些事情摆平了’,或者像个高高在上的掌控者一样直接替她把那些阻碍扫清。
现在他居然摆出来一副征询她意见的姿态,这是她完全没有想到的。
他这是在顾及她的感受吗?
这倒是新鲜。
她冷笑了一声,看着齐司卿,“齐大少爷,你现在跑过来装什么大尾巴狼?你觉得齐老爷子为什么会平白无故放着几百个亿的跨国项目不干,偏偏转过头来,不要命地盯着我这么一个刚刚起步的小公司围追堵截?”
齐司卿的面色一僵,不知所措地看着她。
姜念安猛地站起身,走到茶几前,居高临下地看着他,每一个字都带着利刃般的嘲讽:“还不是因为你!因为你这两个月天天跟个跟踪狂一样在背后折腾,你表现出这样一副对我余情未了,要死要活的深情戏码,这些到了齐老爷子看在眼里,他只会觉得我是个能动摇你的不安定因素,这才把账全算在了我的头上!”
“齐司卿,你所谓的帮忙,就是不断地给我带来灾难,你明白吗?!”
这番话像是一记记重锤,结结实实地生生砸在了齐司卿心上。
他整个人像是被抽走了所有的力气,还没干透的湿发一缕缕地贴在他那张毫无血色的脸上,雨水似乎顺着他的发尖再次滴落了下来,分不清是刚才的雨水还是什么。
他死死地咬着自己的下唇,双手在大腿上紧紧地抓着那件白色浴袍的料子,许久都没有说出一句话来。
客厅里只剩下落地窗外暴雨疯狂拍打玻璃的轰鸣声,显得格外的压抑和沉重。
良久,齐司卿才艰难地抬起头,那双平日里总是带着傲气的眼睛,此时此刻已经彻底红了眼眶。他死死地盯着姜念安那张冷漠的脸,嘴唇颤抖了几下,用一种近乎破碎声音问她:
“念安。”
“如果、如果你真的这么讨厌我,真的希望我回家,去遂了老爷子的意愿,从此以后再也不出现在你面前……”
他吸了吸鼻子,泪水控制不住地顺着脸颊滑落了下来。
“只要你开口,只要是你的愿望,我都可以为你实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