没有人回答她。只有风，和远处偶尔传来的鸟叫声。

李鲤坐在那里，跟周静说了很久的话。说她最近学会做饭了，虽然做得不好吃，但至少不会把厨房烧了。说她养了一盆绿萝，居然没养死，活了大半年了。说她昨晚又梦到那个画面了，梦到她从楼上跳下来，梦到她的血染红了婚纱，梦到她睁着眼睛看着天，嘴唇在动，可她还是听不见她在说什么。

“你到底想跟我说什么？”李鲤的声音有点哑了，她看着照片上周静的脸，“你是不是想说对不起？你是不是想说让我别这样？”

她低下头，把脸埋进膝盖里，肩膀轻轻抖了几下，但没有发出声音。

过了好一会儿，她才抬起头来，用袖子胡乱擦了一把脸，站起来。

“行了，我先走了。”她伸手摸了摸碑面上那张照片，指尖在周静的脸上停了停，“下周我再来看你。”

她转身走了几步，忽然又停下来，回头看了一眼。

阳光正好落在碑面上，风从山那边吹过来，吹得芍药的花瓣轻轻颤动，像有人在对着她挥手。

李鲤看了三秒钟，转过头，走了。

回到家的时候已经是下午了。

李鲤把门关好，把窗帘拉上，屋子里暗下来，只剩下客厅那盏小台灯亮着光。她把准备好的录像放到桌子上，那是一个U盘，里面录了一段视频，是她昨天录的。她对着镜头说了很多话，交代了一些事情，又说了很多废话。她录了三遍，第一遍哭得太厉害，第二遍说得太啰嗦，第三遍勉强能看，她就用了那一版。

她走进卧室，在床边坐了一会儿，然后从枕头底下摸出一封信。信是写给好友苏念的，里面写了一些她不好意思当面说的话，还有一些嘱咐，她把这封信重新塞回枕头底下，拿起了手机。

她给苏念发了条消息：“念念，谢谢你。银行卡密码是我生日，请务必把这房子买下来，如果不嫌弃，就当作你另一个家。”

发完之后她又看了一遍，觉得没什么问题了，才把手机关掉，放在枕头旁边。

然后她把周静的照片拿起来。

照片里的女人还是那样笑着，温柔得像一汪水。李鲤捧着照片看了很久，久到眼睛都酸了，才低下头，轻轻地亲了亲照片上那张脸。

“周医生，我来找你了。”

她从抽屉里摸出那个小瓶子，拧开盖子，里面的药粒白白的，小小的，她数过，一共四十七颗。她把药粒倒进手心里，看了一秒，然后一把塞进嘴里，仰头吞了下去。

药粒卡在喉咙里，涩得她干呕了一下，但到底还是咽下去了。

她把瓶子放好，把照片贴在胸口，躺了下来。

她想，人死之前是不是都会有回光返照？是不是会像电影里演的那样，一生的画面像走马灯一样在眼前闪过？可她把过去二十三年的事情都想了一遍，从镇子里那个灰扑扑的童年，到十六岁那年撞进周静怀里，到十八岁表白，到十九岁周静离开，到二十三岁周静跳楼，到如今，她都想了，可画面里没有周静。

她想看到周静。想看到那个穿浅蓝色裙子的女人站在巷口，头发松松地挽着，眉眼温柔地望着她笑。想听到她叫她小朋友，声音软软的，像春天的风。可她闭上眼睛，眼前只有黑暗。

李鲤在心里叹了口气。

周医生，你可真小气。

她想，我都快死了，你都不肯来看我一眼。

算了。她又在心里说，反正我马上要去找你了，到时候你想躲也躲不掉了。我就原谅你吧。

周医生，等等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