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回过头。
赫莱尔。
他穿着黑色的长袍,戴着面具。那是一张金制的面具,象征着王权。面具遮住了他的上半张脸,只露出下巴和嘴唇。冰冷的金色在阳光下泛着光,像一尊无情的神像。
他的另一只手提着一把巨斧。斧刃上还有未干的血。
“——,”他叫你的名字,声音从面具后面传出来,低沉,压抑,像暴风雨前的闷雷,“为了追上哥哥,连腿都不要了?”
他低头看了一眼你的脚。
“那你这只脚,就废了吧?”
他把巨斧横在你和伊塔之间。
你被士兵拉开。伊塔也被押住。你们之间的距离越来越大,像被一条看不见的河流冲散的两个人。
伊塔看着你,又看着赫莱尔。他的脸色很白,但声音出奇地平静。
“赫莱尔。”他说,“你可以杀了我,永绝后患。你不要伤害——。”
赫莱尔没有看他。
他的眼睛一直看着你。
赫莱尔冷哼一声。他摆了摆手,示意士兵把你们分开。你被拖着往他那边去,伊塔被押着留在原地。
你被拉到赫莱尔面前。
他低下头,看着你。面具的边沿抵住你的额头,冰冷的,坚硬的,像死亡本身。
“永远别想离开这里,——。”他说。
他挥了挥手。
“启程。”他说。
士兵押着伊塔,往城门走去。伊塔回头看你,他的嘴唇在动,但你听不到他在说什么。风把他的声音吹散了。
你挣扎。你想追上去。
赫莱尔的手臂箍住你,像铁一样,你挣不开。
“放开我!”你喊,“赫莱尔,你放开我——”
他没有回答。
他只是抬起手,在你的后颈上敲了一下。
你的眼前一黑。
……
失去意识之前,你看到的是伊塔的眼睛。
他站在城门口,被士兵推着往前走。但他一直在回头看你。他的眼睛里有泪,有恨,有无能为力的痛。
然后你看到他的眼神变了。
他看着箍住你的赫莱尔。看着赫莱尔把你敲晕。看着赫莱尔把你抱起来——不是拖,不是拽,是抱起来,像是担心你被什么抢走。
你的意识在模糊。你看到伊塔的嘴唇又动了
他似乎在苦闷的说——
“原来……。”
你的眼睛合上了。
你不知道伊塔在那一刻想到了什么。你不知道他看懂了什么。
你只知道自己被抱进一个怀抱。那个怀抱很紧,很用力,像是要把你揉进骨血里。
然后,你什么都感觉不到了。
远处,伊塔被押着越走越远。
他没有再回头。
他在想什么?
也许他在想,从你逃出地牢的那一刻起,从你拖着残腿追到城门的那一刻起,赫莱尔就已经输了。
赫莱尔想要的很多。赫莱尔要他拥有的一切——王位、自由,还有你。
他想,赫莱尔从他身边夺走的,不只是王位。
也许是别的什么。
某种赫莱尔自己都不愿意承认的东西。
伊塔低下头,看着自己脚镣上的铁链。
他没有说话。
他想——
他离开后的你们之间,会发生什么?
你醒来的时候,躺在一张柔软的床上。
你的脚被包扎过了。伤口很疼,但至少不再流血。你低下头,看着那层层叠叠的绷带,想起自己是怎么受伤的,想起自己是怎么逃出来的,想起城门口发生的一切。
你想起伊塔。
你想起他最后看你的眼神。
你挣扎着要坐起来。
一只手按住你的肩膀。
你抬起头。
赫莱尔坐在床边。他已经摘了面具,露出那张和伊塔一模一样、却更加冷硬的脸。他看着你,目光深得像井。
“别动。”他说,“你的腿要养。”
你盯着他。
“伊塔呢?”
“已经启程了。你现在追也追不上。”
“不是说要打断我的腿吗?!”你的声音尖起来。
赫莱尔沉默了一会儿。然后他开口,声音很平,没有起伏。
“你现在哪也去不了,断没断一条腿有那么重要吗?”
你的心沉下去。
你低下头,攥紧被子。
赫莱尔看着你。他的目光落在你的脚上,落在那些绷带上。他看了很久。
然后他说:“值得吗?”
你不懂他在问什么。值得什么?
他继续说下去,声音很低,像是在自言自语:“为了追上他,把自己弄成这样。值得吗?”
你没有回答。
你只是抬起头,看着他的眼睛。
你看到他眼底有什么东西在涌动。很暗,很深,像地底的火,被压抑了太久,已经烧成了岩浆。
他突然俯下身。
他的脸离你很近。近到你能看清他眼里的血丝,近到你能感到他的呼吸。
“——,”他叫你的名字,声音沙哑,“你是不是以为,我是为了王位才谋反的?”
你不说话。
他笑了一下。笑容很短,很苦,像刀刃上的一点寒光。
“那你就错了。”
他直起身,走向门口。在门槛前,他停下来,没有回头。
“听好了,从今天起,你住在这里。”他说,“哪里都不准去。”
门关上了。
你坐在床上,看着那扇紧闭的门。
窗外,王都恢复了平静,像什么都没发生过一样。
但你知道,一切都变了。
伊塔走了。赫莱尔成了王。你被关在这间华丽的牢笼里,哪里都去不了。
你不知道赫莱尔想要什么。
你也不知道,伊塔最后看你的那个眼神,究竟意味着什么。
你只知道一件事。
你的腿很疼。
疼得像被人生生劈开,再也合不上。
窗外起风了。
你听到风里有人在唱歌。那是爱情节你听过的歌谣,年轻男女们在星空下唱的歌谣。你听过,和伊塔一起听过。
现在,它听起来像一首挽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