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主理查德视角,算个小番外)
理查德·斯特林讨厌这种感受。
他站在排练室昏暗的角落,看着场地中央对戏的两人——你扮演的鲍西娅,和马库斯扮演的巴萨尼奥。烛光在你们周围投下摇曳的光影,仿佛为这场戏特意布置的舞台灯光。
“——在我的手中,我掌握着比黄金更珍贵的礼物。”你的声音清晰而坚定,完全进入了律师的角色。
马库斯则以一种近乎虔诚的姿态握住你的手,他的巴萨尼奥在这一刻显得既感激又卑微。
“而在我眼中,您比任何礼物都更为珍贵。”马库斯的台词念得恰到好处,既有贵族的优雅,又不失真诚的颤抖。
理查德的胃里翻腾着一种陌生的不适感。他本该为剧组的进步感到高兴——毕竟,作为夏洛克的扮演者,对手戏演员越优秀,最终呈现的效果就越好。这是逻辑,是理性,是他一贯遵循的准则。
可为什么,此刻他只希望这场戏快点结束?
---
事情是从什么时候开始的?理查德在脑海中追溯。
也许是从那天下午,当你第一次念出鲍西娅关于慈悲的独白。你的声音起初有些犹豫,但在马库斯的“指导”下逐渐变得坚定有力。理查德记得自己当时正低头研究夏洛克的台词,却被你的声音吸引抬头。
“——慈悲不是出于勉强,它是像甘霖一样从天上降下尘世……”
那一刻,你仿佛真的成为了那个智慧超群、勇敢挑战权威的鲍西娅。烛光映在你专注的侧脸上,理查德突然忘记了自己接下来该说什么台词。
他讨厌这种感觉——这种失去控制的感觉。
---
而现在,你正和马库斯排练着法庭戏后的那场戏。鲍西娅揭示了真相,巴萨尼奥认出了她。
“什么,您就是那位仁慈的律师?”马库斯的声音里有一种恰到好处的震惊与欣喜。
你微笑着——那是鲍西娅的微笑,也是你的微笑。“我曾借用男人的衣袍,却从未隐藏女人的心。”
排练室里安静得能听到羽毛笔划过羊皮纸的声音。其他人——诺顿、伯伦希尔,甚至那个不怎么发表评论的诺顿·坎贝尔——都专注地看着你们的表演。
只有理查德注意到了一些不该注意的细节。
他注意到马库斯在握住你的手时,手指停留的时间比剧本要求长了半秒。他注意到你在说那句台词时,眼神与马库斯交汇的瞬间,脸上闪过一丝真实的愉悦。他注意到你们之间那种默契——那种不需要言语就能理解对方意图的默契。
理查德的指甲掐进了掌心。
---
“很好!”指导排练的学生鼓掌道,“这一段的情感非常到位。马库斯,你最后那个欲言又止的表情特别好,把巴萨尼奥那种混杂着感激、羞愧和爱慕的复杂情绪都表现出来了。”
马库斯微微点头,放开了你的手——终于放开了。
你转向诺顿,讨论起安东尼奥下一场的走位。一切看起来那么正常,那么专业。
没有人注意到理查德。
这让他更加烦躁。
“斯特林,你觉得呢?”诺顿突然问道,“夏洛克在败诉后的那场独白,你有什么新想法吗?”
所有人的目光转向理查德。他强迫自己从阴影中走出来,脸上挂起那副惯常的、略带嘲讽的表情。
“新想法?”他挑起一边眉毛,“我唯一的想法是,如果夏洛克真的在场,他可能会因为你们这种甜腻的表演而要求多加一磅肉——心脏部位的。”
伯伦希尔发出一声夸张的叹息:“哦,理查德,你非得这么刻薄吗?他们演得很好!”
“我说的是事实。”理查德耸耸肩,“戏剧需要冲突,需要张力,不是……这种过家家般的温情脉脉。”
他说这话时,刻意不去看你的反应。他不需要看,也能想象出你可能有的表情——也许是无奈,也许是恼怒,也许是根本不在乎。
他宁愿你恼怒。
“至少我们认真对待角色,”马库斯平静地回应,那双异色眼睛直视理查德,“而不只是把表演当作发泄个人情绪的机会。”
这句话刺中了理查德某个他不愿承认的部分。
“你以为你在说谁?”他的声音冷了下来。
“谁对号入座就是说谁。”
排练室的气氛突然紧张起来。诺顿赶紧站到两人之间:“嘿,冷静点。我们是在排练,不是在演决斗戏。”
你这时走了过来,目光在理查德和马库斯之间移动。“理查德说得对,戏剧需要张力,”你开口道,“但张力不一定来自角色之间的对抗,也可以来自角色内心的冲突。”
你的语气平静,像是在陈述一个客观事实,而不是在偏袒谁。
这反而让理查德更加烦躁。他希望你偏袒马库斯吗?不,那会更糟。他希望你偏袒他吗?这想法本身就可笑至极。
“随你们怎么演。”理查德转身走向自己的东西,“只要别到时候在台上忘词就行。我可不想因为对手演员的失误而显得胜之不武。”
“你不会有机会‘胜’的,”马库斯在他身后说,“夏洛克最终输了,记得吗?”
理查德没有回头。他抓起自己的剧本和长袍,几乎是逃也似的离开了排练室。
---
走廊上的冷空气让他稍微清醒了些。理查德靠在石墙上,闭上眼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