31.期望
理查德的记忆像一场漫长的冬雪,在你脑海里下了很久。
你从麦克的办公室走出来的时候,外面的天色已经暗了。走廊里空无一人,墙壁上的魔法火炬跳动着昏黄的光,把你的影子拉得很长。
你还没能完全消化那些记忆。
理查德站在风雪里,望着娱乐室窗户透出的暖光。窗内的人影来来往往,有人在大笑,有人在碰杯,有人在壁炉边依偎着打盹。而他站在外面,雪落满了肩膀,像是被整个世界遗忘在冬天里。
那些画面太清晰了。清晰到你现在还能感觉到那种冷。
但更让你喘不过气的,是麦克刚才说的那些话。
“我轮回了很多次。”他说这话的时候,眼神里有一种你无法描述的东西——不是疲惫,也不是绝望,而是一种比那两者都更深沉的平静。“多到我已经数不清了。每次我都以为这次能成功,每次都在最后一步失败。”
他告诉你三色球的办法。那个在无数次轮回中好不容易想出来的、近乎奇迹的办法。
“我以为这次可以的。”麦克的声音很轻,像是在自言自语。“这次的世界线,一切都那么顺利。我以为终于能结束了。”
然后他告诉你后来发生的事。
功亏一篑。
你离开办公室的时候,他在你身后说:“对不起,把这些都告诉你。但你……我觉得你是唯一有可能改变这一切的人。那些我没有的东西,也许你能看到我看不到的路。”
你当时只是点了点头,什么都没说出口。
现在你走在空荡荡的走廊里,那句话一直在你脑子里转。
唯一有可能改变这一切的人。
可你根本不知道该怎么改变。
你甚至连自己是谁都有点糊涂了。麦克说的那些关于你“前身”的事,你一点印象都没有。你只记得自己在这个学院里度过的日子——和同学们一起上课,在图书馆里熬夜写论文,在礼堂的长桌上分享从霍格莫德带回来的糖果。
那些日子那么普通,那么真实,像是任何人都会拥有的青春。
可如果麦克说的是真的,那些日子又算什么?是无数次轮回中的一次吗?是虚假的吗?
你走到了走廊尽头。再往前就是通往宿舍楼的旋转楼梯,但你停住了脚步。你不想回宿舍。不想面对那个空荡荡的房间,不想一个人躺在床上继续想那些没有答案的问题。
你拐了个弯,推开了通往天台的门。
夜风一下子灌进来,带着深秋的凉意。
32.诉说
天台很空旷。灰白色的石砖地,矮矮的护栏,还有几个不知道谁放在这里的旧木箱。你走到护栏边,手搭在冰凉的石砖上,望向远处。
学院的主楼在夜色里亮着零星的灯光,像是沉睡中的巨兽微微睁开的眼睛。禁林的方向是一片浓稠的黑暗,什么都看不清。但你记得理查德记忆里的那片禁林——大雪覆盖,寂静无声,像是世界尽头。
其实不是禁林。
你突然意识到自己在想什么。理查德记忆里那个让他感到迷茫的地方,不是禁林,是娱乐室的窗外。是他看着别人其乐融融,而自己孤身一人的那个瞬间。
你那时候呢?
你站在天台的风里,试着回想那个时候的自己。那个时候的你还不知道什么轮回,什么怪物,什么注定要来临的毁灭。你每天想的是今天食堂做什么好吃的,下周的魔药课考试能不能及格,周末要不要和朋友们去霍格莫德逛逛。
你认识各种各样的人。有总是笑眯眯给你塞糖果的赫奇帕奇院长,有在图书馆帮你占座的拉文克劳同学伊芙琳,有和你一起在魁地奇球场边大声加油的格兰芬多同学爱丽丝,安妮等人。你觉得日子就是这样,平平淡淡,但每一天都有点小开心。
那时候的你,根本不知道自己活在一个随时可能被重置的世界里。
或者,也许你知道?
麦克说你“前身”是知道的。说你在某一次轮回中曾经和他并肩作战,说你是唯一一个真正理解他为什么要坚持的人。
可你现在什么都想不起来。
那些记忆像是被什么人抹去了,干干净净,一丝痕迹都没留下。你只能从麦克的话里拼凑出一个模糊的影子——那个曾经的你,那个勇敢的、坚定的、愿意为了打破轮回付出一切的你。
那个你,和你现在这个站在天台发呆的人,真的是同一个人吗?
你望着远处的黑暗,忽然觉得有点累。
不是身体上的累。是那种脑子被塞了太多东西、根本处理不过来的累。理查德的记忆,麦克的记忆,你自己的迷茫,还有那个“注定要来临的毁灭”——这些东西在你脑子里转来转去,像是一团乱麻,你连从哪里开始解都不知道。
你甚至不知道如果真的阻止了毁灭,你会怎么选择。
留下来吗?在这个麦克轮回了无数次、每次都以悲剧收场的学院里,继续过你的日子?
还是回到原来那个庄园?那个你隐约知道、现在却似乎有点想不起来的地方?
风变大了,吹得你的头发乱飞。你闭上眼睛,深吸一口气,想让脑子静一静。
然后你听到了脚步声。
……
很轻。几乎是擦着地面的声音。但你听到了。
你的身体比脑子反应更快——猛地转过身,魔杖已经从袖口滑到手心里。
但你没有念咒。
月光下,那个人站在天台入口的阴影边缘,半张脸被照亮,半张脸隐在暗处。金绿色的瞳孔在月光里微微发光,像某种动物。
马库斯。
他没有动。就那样站在那里,隔着十几步的距离看着你。那种注视很平静,平静到几乎不像是在看你,而是在看某个远处的、与你无关的东西。
你慢慢把魔杖收起来。
“你怎么在这里?”你问。声音比你自己预想的更沙哑。
马库斯没有立刻回答。他从阴影里走出来,步态从容,不紧不慢地走到护栏边,在你身旁站定。他的视线落在远处的主楼上,侧脸在月光下轮廓分明。
“路过。”他说。
你差点笑出来。
路过天台?大半夜的?
但你没戳穿他。你太累了,累到连吐槽的力气都没有。你重新转回头,继续望着那片黑暗的禁林方向,不说话了。
沉默在你们之间蔓延开来。
你本以为他会像往常一样,安静地站一会儿就离开。马库斯从来不是那种喜欢和人待在一起的人。他在学院里总是独来独往,和谁都保持着恰到好处的距离。你们之间也是这样——认识,但不算熟;能说上话,但从不深谈。
但今天他没有走。
他站在那里,像是在等什么。
最后是你先开口的。
“你有什么事吗?”你侧过头看他。月光把他的异瞳照得很清楚,一边是金色,另一边是绿色,像是两块不同颜色的宝石嵌在同一个眼眶里。
马库斯的目光从远处收回来,落在你脸上。
“你有什么烦恼吗?”他问。
那语气太平淡了。平淡到像是在问今天天气怎么样、你吃饭了没有。但你听得出来,他不是随口问问。他是真的在等一个答案。
你愣了一下。
你有烦恼吗?你有很多烦恼。多得能把这个天台堆满。理查德的记忆,麦克的轮回,即将到来的毁灭,你记不起来的过去,还有那个根本不知道该怎么做的自己——
但这些能告诉马库斯吗?
告诉他有什么用?让他也烦恼吗?让他也和你们一样,被这些沉重的东西压得喘不过气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