进入宫里的气氛很沉重。
这个点的确该上朝了,只是没想到今天大殿上,皇帝位置上坐的不是蜡皇,而是皇后理查德。你站在朝臣队列里,心里咯噔一下——不会才一周,理查德这个毒妇男就把蜡皇干掉了吧?
早朝的讯息很快传来:蜡皇三天前病重,由皇后代为上朝。
皇后——你默默咀嚼这个称呼,在这个诡异的架空朝代,皇后都是男的了,让他上朝似乎也不奇怪。但你总觉得哪里不对,一种说不清道不明的阴冷从脊背蔓延上来,仿佛你不在的这七天里,后宫已经天翻地覆了。
你和诺顿不算迟到,但你能感觉到,从你一踏进大殿的那一刻起,理查德的视线就像一根针似的钉在你身上。
果然。
他开口第一件事,就是参八皇子诺顿“意义不明告假一周”。你当时就站出来了,当着满朝文武的面反驳——假是蜡皇批的,理查德叫什么?
满朝大臣齐齐倒吸一口凉气。
你能听见那些倒抽气的声音在殿内此起彼伏,像一群被掐住脖子的鹅。毕竟理查德代蜡皇上朝这三天,此男的危险程度他们有目共睹——谁都不敢惹他,你是第一个。
蜡皇是重用大学士没错,可作为皇后的理查德,怕是不一定喜欢大学士吧?你盯着理查德的脸,做好了被他治罪的准备。
可他被你骂了,反而笑了。
那一笑让你浑身发毛。他说大学士也是闲爽了,然后赐了你和诺顿一堆罪名,把刚回宫的你们俩软禁了。
你和诺顿平时偷玩出去鬼混太熟练了,软禁这种事根本困不住你们。你告诉他,你想去看看宫里到底发生了什么,他看了你一眼,没反对。
于是半夜,你们俩闯起了冷宫。
到了冷宫外不远处,诺顿突然拽住你的胳膊,想把你往回拉。
你说:“诺顿,你怕我们俩被发现吗?”
他摇头,一脸不高兴,闷声说:“你要去找你的老相好们。”
你愣了一下,说只是看一眼。
他不允许。
你看着他那张写满不情愿的脸,忽然觉得又好气又好笑。你伸手摁着他的头,狠狠亲了他一下,低声求他——你这次就是去做了结的。
他还是一脸怨夫地看着你,但手松开了。
“如果有什么不对,记得马上回来和我汇合。”他低声说,语气里全是别扭的担忧。
你点点头,转身走了。背后诺顿的目光像一道灼热的烙印,你知道他会在暗处等你,哪怕等到天亮。
你们俩顶着被囚禁的身份偷跑出来,一时半会儿没被人发现。但说不准理查德在暗中做了什么——那个男人太危险了,你不敢低估他。
你先去看了艾格。
冷宫的光线昏暗得让人窒息。你推门进去的时候,艾格正坐在角落里,双手垂在身侧,像两个再也抬不起来的废品。
你走过去,蹲下来,握住他的手。
他的手指曾经那么灵巧,能在画布上勾勒出最绚烂的天地。可现在,那双手严重受损,关节肿胀变形,指尖的骨头像是被人一寸一寸碾碎过。他再也拿不起画笔了。
你把他揽进怀里,他没有挣扎,沉默地靠着你,靠了很久很久。
你说:“我一定会想办法把你送出宫去养老。”
他抬起无神的眼睛看着你,问:“那你呢?”
你说你自有办法。
你没有告诉他你有什么办法。你只是站起来,最后看了一眼这个囚禁他的地方——遍地不规则的颜料,混乱的、未完成的作品,像一颗被摔碎的灵魂散落一地。
你狠了狠心,转身走了。
身后传来颜料泼洒的声音,你知道是艾格无力地弄翻了什么。他已经沦落至此了,你也不愿意多垂怜吗?
你咬咬牙,没有回头。
你去找弗雷德里克了。
他这边更难哄。
他听力受损,你一进去就听到他在乱弹乐器——可又不能算乱弹。那声音里带着一种绝望,像一个人在悬崖边往下坠落时抓住的最后一根弦。一个喜欢音乐的人失去了听力,这对他多残忍。
他白色的睫毛颤动,比你见过的任何时候都要缠人。他靠在你肩上,像一只被遗弃的猫,你知道他想要你说些什么,可你什么都说不出来。
距离天亮不到几个时辰了,诺顿还在外面等你。
你在他这里千哄万哄,最后弗雷德里克弹着暴躁的乐曲送走了你。那琴声像是诅咒,又像是哀求,你几乎是逃出来的。
诺顿已经等在门外了,他一把拉住你,急促地说:“快回去,不然理查德肯定发现了。”
你们俩往宫外赶。
就在快要逃出去的时候,一路侍卫拦在了前方不远处。
你心想,果然——不听话出门肯定是要被制裁的。
就在你以为今晚要交代在这里的时候,你的好诡秘锋儿不知道从哪儿冒出来了。他说可以带你们逃走,但只能带一个人。
诺顿推了你一把,暗示他留下。
你看了一眼诺顿,又看了一眼锋儿。你对付理查德一定比诺顿从容,这点自信你还是有的。你撑着熬了大半夜最后一点的力气,说:“锋儿,必须带诺顿走,不然我和你恩断义绝。”
锋儿力气不小,甚至你莫名感觉他在等你这句话。
他拽着诺顿走了。你给诺顿比了个安心的手势,他不甘心地被拽走,眼睛一直盯着你,直到消失在黑暗中。
你松了一口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