摆脱德希·梅洛迪。

这件事你想了不下一百遍，但每次都不了了之。不是因为你不舍得——好吧，可能也有那么一点点不舍得——而是因为你根本不知道怎么摆脱。他在这个圈子的影响力太大了，大到如果他不想让你接到任何工作，你就真的接不到任何工作。大到如果他想让你在这个圈子里待不下去，你就真的待不下去。

但他没有这么做。

他不但没有打压你，反而一直在捧你。最好的剧本，最好的团队，最好的档期，全都往你身上堆。你甚至听到过圈内的闲话，说你是德希·梅洛迪的新宠，说你靠金主上位。

你不在乎那些闲话。你在乎的是，你怎么就一步一步走到了现在这个境地。

哦，自己答应他的“投资要求”来着，没救了孩子。

……

几天后

床戏的日子到了。

你站在片场，看着道具组在布置场景，心里七上八下的。

剧本里的床戏设定在金主男二发现女主角和男主角的私情后对女主角发疯的阶段，情绪是很激烈的的，但动作不算太多，主要是几个拥抱、一个吻、然后镜头切到第二天早上。尺度不算大，但对于没有拍过这种戏的你来说，心理压力还是有的。

但让你最终决定找替身的，不是尺度问题，而是那场戏的剧情设定。

女主角在这段关系中处于一种被动的、几乎是被“强制”的状态——金主男二在情绪失控的情况下强吻了她，她挣扎、反抗，最终没有推开。那种复杂的情感交织，那种介于抗拒和接受之间的暧昧状态，让你在看剧本的时候不自觉地想起了德希。

想起他把你按在餐桌上的样子，想起他扣着你的后脑不容拒绝地吻下来的样子。

你没办法拍这场戏。

不是演不了，而是你怕自己在镜头前露馅。你怕自己的反应太真实，真实到所有人都能看出来你不是在演戏——你是被德希刺激到了。

所以你跟导演说了找替身的事。导演虽然有些遗憾，但也能理解，毕竟你从来没拍过这种戏份，有心理障碍很正常。

替身演员很专业，拍得很顺利。你只需要在几个远景镜头里出镜，其他的都由替身完成。等所有亲密戏都拍完的那天，你长长地舒了一口气，感觉压在心里的一块石头终于落了地。

收工的时候，赫南多走到你身边。

他穿着戏里的那件白衬衫，领口微敞，整个人看起来比平时更温柔了几分。他看了你一眼，犹豫了一下，还是开口了：

“你是不是……还是不能接受亲密戏？”

你愣了一下，正要解释，他继续说：“很抱歉，让你为难了。当初接这个剧本的时候，我应该想到现在这个局面的。”

“不是，”你连忙摆手，“不是你的问题，是我自己的原因。一开始是我答应你的，结果中途出了这么多状况，让你和诺顿都为难了。应该道歉的是我。”

赫南多听你这么说，嘴角微微撇了撇，露出一个有点孩子气的表情：“坎贝尔先生比我俩咖位都大，肯定大人有大量吧。”

话音刚落，你们身后冷不丁冒出一个声音：

“对，我当然是大人有大量。”

你和赫南多同时僵住。

诺顿不知道什么时候站在了你们身后，面无表情地抱着胳膊，看着你们的眼神像是在看两个偷偷说老师坏话被当场抓包的学生。

“顺便说，”诺顿的语气不带什么感情波动，“这个俗套的剧本终于要拍完了。”

你转头看向赫南多，赫南多也看向你。你们默契地对视一眼，几乎是同时开口：

“那恭喜。”

诺顿的表情肉眼可见地嫌弃了一下。他看了你们一眼，然后黑着脸走了。

赫南多看着诺顿的背影走远，确定他已经离开了，才转过头来看着你。他的表情变了，不再是刚才那种轻松的、开玩笑的样子，而是变得认真起来，眼底带着某种小心翼翼的期待。

“拍完这部戏，”他说，声音放得很轻，“要不要找个时间……去约会？”

约会。

这个词在你的大脑里炸开了一朵小小的烟花。你几乎是下意识地想点头，因为跟赫南多约会这件事，你在脑子里已经想过不知道多少次了。他是一个让人感觉很舒服的人，温柔、体贴、有分寸，跟他待在一起的时候你不需要提防什么、不需要算计什么，只需要做自己就好。

但现实像一盆冷水，兜头浇了下来。

德希不会让你去的。就算你瞒着他去了，他也会知道。他什么都知道，像你身上真的装了定位器一样，你在哪、跟谁在一起、做了什么，他全知道。

你垂下头，声音闷闷的：“我可能……不能随叫随出。”

赫南多安静地看着你。

他没有追问为什么，没有表现出任何不满或者失望，只是很安静地看着你，像在确认什么事情。

过了几秒，他轻声说：“又是那个让你为难的人吗？”

你猛地抬头。

你知道赫南多猜到了什么。这个圈子就这么大，你跟德希之间的关系虽然从来没有公开承认过，但也不是什么天衣无缝的秘密。有心人只要稍微留意一下就能发现蛛丝马迹——德希投资的电影里有你，德希出席的活动里有你，德希名下的经纪公司签的艺人里有你就足以说明很多事情了。

赫南多大概早就知道了。他只是从来没有问过，给你留了最后的体面。

你想了很久，最终忍着那种翻涌的不适，把话说出了口：“赫南多，我不能和你……自由地在一起。跟你拍戏的这几天我很高兴，但是很抱歉，我没办法和你光明正大地在一起。”

你等着他的失望，等着他的疏远，等着他说“没关系那我们就这样吧”。

但赫南多没有。

他轻轻地笑了笑，笑容干净。他认真地看着你，一字一句地说：“没事。我会努力让自己成为你的依靠的。可以吗？”

可以吗。

他又问了这句话。在拍第一场亲密戏之前他问过“可以吗”，在每一次靠近你、触碰你、需要你配合之前，他都会问“可以吗”。

他总是把选择权交给你，从来不强求，从来不越界，像一个恪守礼仪的绅士，把所有的温柔都藏在分寸感里。

你看着他，喉咙发紧。

你很想和他毫无顾忌的在一起。

但你知道你做不到。德希不会放手，而你也没有那个勇气和决心去跟德希正面抗衡。你只是一个普通的演员，没有背景、没有资本、没有靠山。德希想毁掉你很简单。

“抱歉，”你听见自己的声音，干涩而空洞，“我暂时……做不出承诺。”

片场人来人往，赫南多没有把你抱进怀里。他只是站在你面前，保持着礼貌而克制的距离，认真地、温柔地看着你的眼睛。

“没关系，”他说，“我会努力，也会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