灯光打在他脸上，照出一双蓝色的眼睛，和嘴角扯起的一丝嘲讽的笑。

德希把手里已经凉透的咖啡杯丢进了垃圾桶，拿出手机，拨了一个号码。

“是我，”他的声音很冷，冷到像是从冰窖里捞出来的，“开始准备吧。”

……

……

你又和诺顿搭戏了。

德希似乎很热衷于让你们两个合作。这已经是你们第三次搭档了，这次有点离谱，是一部都市爱情剧，你演女主，诺顿演了个疯狂迷恋女主但最后被抛弃的男二号。

你拿到剧本的时候差点没笑出声来。大名鼎鼎的罗纳德——这个圈子里谁不知道他的名字？他是那种天生就该演大男主的人，气场强大到连导演都要让他三分。结果现在要他给你演舔狗？

好吧，舔狗是个夸张的说法，但那个角色确实卑微到了尘埃里。他为女主做了所有能做的事，放弃了自己的事业，得罪了自己的家人，甚至差点为女主去死，结果女主最后还是选择了男一号，头也不回地走了。

“这种角色你也接？”片场休息的时候，你忍不住问诺顿。

他正坐在椅子上看剧本，听到你的话，抬起头看了你一眼。诺顿的长相不是那种精致到完美的类型，但他的五官有一种带着攻击性的魅力，尤其是那双眼睛。

“为什么不能接？”他把剧本翻到下一页，语气很随意。

“你不觉得很……憋屈吗？”你斟酌了一下用词，“这个角色太卑微了，被抛弃了还死心塌地，你不觉得这种人设……”

“很傻？”诺顿替你接了话。

你点点头。

诺顿放下剧本，身体微微后仰，靠在椅背上，认真地看了你几秒。那个目光让你有点不自在，但你没有移开眼睛。

“我最近的状态，很适合这个角色。”他说。

你愣了一下，然后八卦的心思就上来了。你凑近了一点，压低声音：“怎么，恋情无果了？”

诺顿看着你，没有说话。

你继续八卦：“谁啊，谁会拒绝你诺顿？”

他说：“你啊。”

空气安静了一秒。

你眨了眨眼，大脑短路了零点几秒，然后迅速反应过来——他说的应该是剧本里的。对，剧本里的女主拒绝了男二号，所以他说“你啊”，意思是剧本里的你拒绝了他。

“哦你说剧本啊，”你松了口气，笑着摆了摆手，“德希那个老登逼抽风让我们接的这个剧本，我也没办法。”

诺顿垂下眼睛，看着手里的剧本，声音很低很低地回了一个字：“嗯。”

你没有多想。你向来不是那种会往深处想的人，尤其是对诺顿——你们合作过这么多次，虽然他对你的态度一直算不上热络，但你觉得那只是他和你在这个世界不熟而已，他不是针对你。

后续的拍摄中，诺顿的表现让你刮目相看。

你本来以为他会敷衍了事，毕竟这种“被抛弃的舔狗”角色确实不太符合他的咖位。但他没有，他演得非常认真，认真到让你觉得他不是在“演”。

那个被拒绝之后的眼神，那个看着你走向别人时的表情，那个独自一人坐在黑暗里喝酒的背影——每一个镜头都让片场的工作人员安静下来，连导演都忘了喊“卡”，直到他自己从角色里走出来，才如梦初醒。

有一场戏是你对他说“我们不合适，你放过我吧”，他站在那里，低着头，肩膀微微颤着，过了很久才抬起头看你。他的眼眶是红的，但没有眼泪，嘴角扯着一丝笑，那个笑容比哭还难看，他说了一句台词——“好，我放过你。”

就这几个字。

“好，我放过你。”

他说完之后片场安静了很久，久到导演不得不咳嗽了一声，说了一句“卡，过了”。

那个眼神在你脑海里留了一整天。你一度想着，不愧是比你资历多很多的诺顿，演得都快让你有负罪感了，好像你真的做了什么对不起他的事一样。

收工的时候诺顿从你身边走过，你叫住了他：“今天那场戏演得真好。”

他停下脚步，侧头看你。夕阳的光线打在他脸上，把他的轮廓镀上了一层暖色，但他的表情很平静，平静到和刚才那个在镜头前崩溃的他判若两人。

“谢谢。”他说。

他走了两步又停下来，没有回头，说了一句让你莫名其妙的话：“我今天说的，不全是演的。”

你还没来得及问什么意思，他就走了。

你想了半天也没想明白，决定不去想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