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睁开眼时,天花板是干净的白色,空气里有碘伏和消毒水的味道。你试着动了动手指——疼。全身都疼,像被人揍了一顿又扔进石头堆里滚了几圈。
一张灰眼睛的面孔凑过来,口罩遮住了大半张脸,只露出一双没什么波澜的眼睛:“醒了?有哪里不舒服吗?”
你摇摇头,然后被牵动的肌肉疼得倒吸一口凉气。那人直起身,从旁边的柜子里拿出一卷纱布,语气平平:“我是伊索·卡尔,和我朋友维克多来这里旅行。他的狗威克在海滩边找到了你,说实话,我刚看到你的时候还以为你已经……”
他顿了顿,“你浑身是擦伤和刮伤,还有些更深的创口,我们把你带到这个海岛诊疗室简单处理了。条件有限,回头最好去大医院再检查一下。”
你舔了舔干裂的嘴唇:“有……电话吗?”
卡尔指了指床头柜。你伸手去够,指尖碰到电话时时,忽然停了一下。你习惯性地先拨了伯伦希尔的号码——诺顿的号码,你不太用,因为平时联系都是伯伦希尔转达。
电话通了,对面传来伯伦希尔疲倦的声音:“您好。”
“伯伦希尔,是我。”
电话那头静了一秒,然后是一连串几乎是喊出来的音节:“——,是你?!真的是你吗?!你在哪里?!我就知道——”她的话被一阵急促的脚步声打断,你听见诺顿在背景里说了什么,伯伦希尔稳住声音,“你说地址!”
卡尔在旁边用笔写了张便签纸递过来。你照着念了。伯伦希尔的声音骤然变大:“马上到!我们马上到!”
电话挂断后,你盯着天花板上那盏日光灯,忽然觉得那光晕里似乎还残留着一片渡鸦羽毛的形状。你眨了眨眼,它就不见了。
——
——
门被猛地推开的时候,你正费力地用没受伤的那只手够水杯。诺顿冲进来,脚上还穿着拖鞋,头发有点凌乱,眼底的青色重得吓人。他在你床边猛地停住,目光扫过你身上缠着的绷带——胳膊、肩膀、腰侧,医用纱布从病号服领口露出一截。他的嘴唇动了动,喉咙里滚出一句沙哑的:“——,你没事吧?都怪我,非要去那个……”
“没事。”你打断他,“你没事就行。”
诺顿不吭声了。他低下头,肩膀塌着,走到床边坐下。他握住你没缠绷带的那只手——动作轻得像在碰一件易碎品——拇指摩挲着你指尖那道被牡蛎壳划破的细口,长长地、沉重地叹了口气。你的手被他握着,能感觉到他掌心的温度有点烫,还有点抖。
“虽然现在很疼,”你轻声说,“但好在不是致命伤。养养就能恢复的。”
伯伦希尔站在门边,看着这一幕,嘴唇动了动似乎想说什么,却噎住了。她走过来,站在诺顿身后,手按在他肩上:“我也没有保护好你。”
你笑了一下,扯得嘴角的擦伤有点疼:“行了啊你们两个,别垂头丧气的。那么惊险的事我都挺过来了,我运气很好,不是吗?”
诺顿终于抬起头看你。他的眼眶还是红的,但神情比刚才松了些许。伯伦希尔揉了揉眼睛,也开始说起这三天的搜救过程。三个人断断续续聊着,刻意避开了蓝洞和漩涡,只聊海岛的天气、旅馆的饭菜、伯伦希尔在海边捡到的彩色贝壳。
卡尔在一旁收拾医疗托盘,动作很轻,几乎没有声音。他端着托盘走向门口时,脚步顿了一下,回过头,那双灰眼睛淡淡的扫过你——你正被诺顿讲的某个蹩脚笑话逗得笑出声——然后他收回目光,带上了门。
假期剩下的日子你基本都在养伤。回到城区后诺顿效率奇高地给你安排了一家医院——单人病房,窗外有棵老槐树,窗台上还放着一盆绿萝,条件好得让你咂舌。你问诺顿怎么做到的,他支吾了几句说是“朋友的朋友帮忙”。
养病期间的日子很安静,白天医生来换药,晚上你翻翻画册。直到第七天晚上,你刚用没受伤的那只手削完一个苹果,门就被敲响了。
开门的一瞬间你差点把苹果核扔到对方脸上。
德希·梅洛迪站在门口,穿了一身深灰色的便装,蓝眼睛在走廊的灯光里亮得像猫。他朝你微微颔首:“晚上好。听说你住院了,来探望一下。”
你嘴角抽搐:“这家医院……有梅洛迪家族的部分产业。你‘凑巧’来一趟,就‘找到’我了?”你比了个手势,“这真不是一般巧呵。”
德希没接话,自顾自走进来,在你床边的椅子上坐下。他盯着你的脸看了很久,目光从额角的纱布移到颧骨还没消退的青紫,最后停在你的眼睛上。那眼神让你后背发毛。
“怎么了?”你皱眉。
“得亏你只是个学生,不是女明星”他慢悠悠开口,“不然脸伤了怪可惜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