海风把你的头发吹得乱七八糟,你抬手拢了拢,指尖碰到湿冷的发梢。
“这个夏天,”奥尔菲斯说,“对你来说应该很热。”
后来德希不情不愿地放你走了。那之后他几乎没再出现,你短暂地松了口气,开始和熟人们道别。和伊塔道别的时候他耷拉着脑袋垂下头,就那么站在树荫底下看着你。
麦克拉着你的手说了好长一串话,你只听清了最后一句“要好好的”。
约瑟夫替你整了整衣领,就像他在你那些记忆里做过很多次一样。连只和你短暂见过面的卡尔和维克多都来了,维克多冲你笑了笑,卡尔递过来一个小盒子,你打开看,是一枚黄玫瑰胸针。
明明没有共同经历多少,却好像已经共同经历过很多。
和约瑟夫见面的时候你问他,为什么没有让德希回归他本身。约瑟夫靠在窗边,日光给他的轮廓镀了一层浅色的边。
“某种程度上说,”他开口,“庄园里的德希·梅洛迪之于我,是一个很独立的人格了。”
他顿了顿,目光飘向远方:“其实大多数角色和你经历过很多后返回庄园,几乎都会把那些经历藏好,或者不怎么提。毕竟轮回太多次,你也有点记不清了。”
你发现他在笑,那笑容和德希有几分相似,又有几分不像。
“可能我对自己的同位体比较欣赏吧,”约瑟夫说,“希望他能演绎出不一样的局面。”
这一点上,你觉得约瑟夫和德希真的很像。
你想起之前经历过的一个伊塔库亚和赫莱尔同时存在的世界。回庄园后赫莱尔似乎还“诈尸”了一下,那感觉说不清道不明。赫莱尔和德希都有点莫名其妙的地方,你说不上来。但高塔那个世界,你最后似乎爱上赫莱尔了。而德希……和德希那个世界,你是从爱到不爱他。
至于现在,经历了他绑架你那件事,加上你的记忆回来了,你说不上多讨厌他。但他给你安过监视器的事,还是让你很恼火。
你经历的还真不少啊。
所以你问自己,这是最后一个世界了吗?你要彻底离开欧利蒂丝庄园了吗?
你真的,回到你自己的世界了吗?
德希没有彻底消失。
他派人送来一封请柬,烫金的字写在深色的卡片上,像他本人一样矜贵又招摇。你看着那封请柬想了很久,最后还是决定去。
他好歹也算欧利蒂丝庄园里的人,他之后也会消失。
你觉得很奇怪,你居然会不舍德希——那个你骂过不少次的德希。
应该是骂出感情了,你想。
去赴宴之前,你给伯伦希尔发了条消息,想了想又翻出诺顿的对话框打了几个字又删掉,最后你把消息发给了奥尔菲斯。
“……这个时间点来接我。”
你到的时候宴会厅里空荡荡的,只有德希一个人坐在长桌尽头。水晶灯把光碎成千万片洒下来,他穿着黑色的礼服,领口别着一枚深蓝色的胸针。
“依旧本事不大,但对自己倒是挺自信,一个人就来了。”德希的嘴角挂着那种让你牙痒的笑。
你在他对面坐下。
这个美乐蒂又在挑衅!
他哼了一声:“为什么会答应?”
“可能是讨厌德希讨厌出感情了吧。”
他又哼了一声,但这次笑意深了些。他替你倒了酒,深红色的液体在水晶杯里摇晃。你们就纯聊天,从刚开始聊你们共同经历过的那个世界,聊到了你经历过的很多世界。
“你怎么做到可以喜欢那么多个人的?”德希晃着酒杯问你,“不累吗?”
你想了想:“不知道。也许是某个时刻真觉得累了,所以这个世界成了终点。”
“那你最喜欢的是谁?”德希忽然问,“诺顿?还是奥尔菲斯?”
你愣了一瞬。灯光下德希的表情看不出试探的意思,他就是在单纯地好奇。
“对我来说,没有‘最’的概念。”你慢慢地说,“诺顿是我喜欢得最久的。而奥尔菲斯……似乎是除了诺顿以外和我接触最多的人。尽管我跟他一起经历的世界不多,但总有一种……和他认识更久的错觉。”
你垂下眼:“大概是因为我来到庄园见到的第一个人就是他吧。那个时候他还是个邋遢的胡子大叔。”
德希的表情很诡异,他一时半会想象不出在他眼里体面人的奥尔菲斯会有邋遢大叔的一面。
“你不相信吗?”你忍不住笑了,“也许吧。但确实是他。”
●易也是在某年给你小说家叔叔变年轻了一点,嗯。
你没有多喝,但你注意到德希面前的酒杯空得比你快。他的酒质量确实不错,但度数也不低,他脸上已经泛起了浅淡的红。
“你一边不会让自己喝醉的。”你说,“这样很容易失态的。”
德希撑着头看你,眼神比平时散漫了许多:“今晚只有你在这里。咱们俩在彼此眼里狼狈的样子还少吗?”
你咬牙切齿:“当然少。德希你想害我多少次了?”
他没接话,就那么看着你,灯光在他眼睛里碎成细小的星。忽然他放下酒杯凑过来,你来不及反应,他吻了你。
不像以前那样控制欲十足的吻。很轻,很短,带着红酒的味道,像一片羽毛落下来就飞走了。
德希退开的时候幽幽地说了一句:“奥尔菲斯来了。”
你脑子嗡了一下,酒醒了大半,猛地转头。
所以这个有点尴尬的局面,是德希故意的吗,奥尔菲斯在你们身后他突然亲你这不闹吗?
奥尔菲斯站在宴会厅的门口,神色如常。他甚至还冲你微微点了点头,然后走过来牵住你的手,动作自然得像做过无数次。
他牵着你出门,一路上谁都没说话。夜风凉凉的,吹在你发烫的脸上。他把你带到一处住所——应该是他的,书房里堆满了书和散落的稿纸。他给你倒了杯醒酒的东西,推到你面前。
“都道完别了吗?”他问。
你说是的。
“真的吗?”他又问。
“对啊。”
“但你忘了一个人。”
你没反应过来,愣了好几秒才明白他在说他自己。
“我以为奥尔菲斯很早就接受了这个事实,”你说,“毕竟是你告诉我的。”
他垂下眼:“看来你已经习惯我一直居于幕后的事实了。”
“是吧……”
你真想求他不要一副怨夫样了。那杯醒酒的东西你没动,你看着他:“你特地把我带到这里,是因为在这里就会结束一切,是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