门关上的声音很轻。你站在原地,赫南多走过来握住你的手,掌心干燥而温热。你抬头看他,他的眼睛里有一点很淡的红,像是忍了什么东西。"对不起,"他说,"让你夹在中间。"
你摇头:"我选了你,就该一起承担。"
当晚你失眠了。赫南多在你旁边睡得沉,呼吸平稳。你盯着天花板想薄金,你们第一次见面的那个渡江大桥,他从街对面走过来,穿着深色的风衣,像从旧电影里走出来的人。他看见你,停了半步,然后径直走向你,说"你好,需要帮助吗"。
你当时觉得阿尔瓦的同位体真神奇,搭讪方式也太老套了,但鬼使神差地,你和他交换了联系方式。后来他成了你在圈里最坚实的后盾,从帮你压黑稿到牵线顶级资源,做得不动声色却滴水不漏。银锑说你"不怎么听他的话",其实不是的。你只是在他和赫南多之间,选了后者。
第二天下午你约了薄金。在一家你常去的茶室,包厢安静得能听见热水壶底座加热时细微的嗡鸣。薄金来的时候比约定晚了五分钟,这在他是极少见的。他坐下,点了和你一样的饮品,然后看着你笑了一下,笑意很淡,像水面浮过的一层光。
"银锑和我说了。"他替你把茶杯斟满,"你和赫南多的事,我不意外。"
你把茶杯捧在手心,温度透过瓷壁渗进指腹。"薄金,我能问你一件事吗?"
他点头。
"你当初为什么在路上第一眼看见我,就愿意过来和我认识?"
薄金端起自己那杯茶,低头闻了一下,隔了几秒才抬起来。"如果我说,你相信我们曾经在别的地方、别的时空遇见过吗?"
你握着茶杯的手微微收紧。欧利蒂丝庄园——那个名字像一颗石子卡在喉咙里,你差一点就脱口而出。但话到嘴边你咽了回去。在这个世界里,你不确定和薄金之间有没有庄园的过往,也许是某个架空世界,那些记忆像沉在湖底的碎片,你不知道捞起来会划伤谁。
于是你说:"我相信。我第一眼见你也有种熟悉感,想无条件信任你。"
薄金笑了。他的笑容和平时不太一样,嘴角的弧度没变,但眼睛里有什么东西暗了暗。
"即使这样,你还是没选我。"
他说:"因为我和你遇见的太晚了,对吗?"
你低下头,说"是。"
沉默在你们之间蔓延了大约十秒钟,并不难熬,更像两个人同时停下来听了一段雨声。然后薄金说:"以后有需要帮助的,随时找我。无论如何,我们永远可以是朋友。"
你看着他,他也看着你。你知道他说的是真心话。正因如此,你心里的愧疚才没有减少,反而更深了一些。
三天后行程空下来,赫南多带你去了奥尔菲斯侦探事务所。那栋楼在城区边缘一条不起眼的巷子里,灰砖外墙,门口没有招牌。赫南多进去和前台说了几句话,出来时表情有点怪:"他们说今天只让你一个人进去。里面的人在等你。"
你推门进去。
房间不大,深色木地板,窗帘半拉着,光线昏沉。窗边站着一个白发男人,背对着你,听见门响转过身来。你呼吸一滞。
他的眼睛上覆盖着一个白色眼罩,但那半张脸你见过,在更久远的记忆里,在庄园的某个长廊,在银色的月光下。
萨菲·梅洛迪。
但你同时也知道,他也许在这里的身份是奥尔菲斯侦探事务所的成员,代号"白"。可是当风从半开的窗缝里灌进来,掀起他眼罩边缘的一瞬间,你看见那只被遮住的眼睛——是蓝色的。
你先开了口,声音比你预想的轻:"我们见过,对吗?"
白看着你,蓝眼睛里浮起一点暖意。他点头,然后说了一句让你的心脏骤然加速的话:"你好,我是奥尔菲斯侦探事务所的白,同时也是梅洛迪家族的萨菲·梅洛迪。"
你上前一步,鞋跟在地板上磕出轻响。"你在奥尔菲斯的事,德希不知道?"
"上一周目,我才正式加入。"白说。
他用了"上一周目"。你觉得自己脑子里的某根弦绷紧了。
"你也有……轮回的记忆?"
白没有直接回答,但他的笑容告诉你你猜对了。他靠在窗边,侧脸的轮廓在逆光里显得很淡。"据我观察,德希和赫南多都没有。幸好德希没有,不然他大概要纠缠着你再杀一轮。"
你走近了几步。房间里有一股淡淡的木头气味,混合着旧书页的尘埃感。你盯着他的白发——那头白色在昏光里泛着冷调,和你记忆中萨菲那头深黑发色截然不同。"你染发了?还有眼罩……你的眼睛我记得不是蓝色的。"
白伸手碰了一下自己的发尾,动作随意。"一些代价带来的结果。"
"德希给你下毒了?"
"不是。"他摇头,却没解释下去。
你的脑海里快速转过无数念头。如果白和你一样拥有周目记忆,那他和薄金不一样,薄金像是这个世界自然而然产生的一个"例外",而白的存在一定有原因。
你忽然想到什么,声音有些发紧:"是因为我?"
白看了你很久。房间里安静得能听见窗帘被风吹动的沙沙声,还有远处模糊的汽车鸣笛。然后他说:"你真聪明。"
你走过去站在他面前,距离只剩不到一臂。"告诉我真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