姚舟泽慢慢放下手机,脸上所有刻意的甜腻和妩媚如同潮水般退去,只剩下冰封般的冷静和一丝疲惫。
她抬眼,看向依旧站在原地、目光深不可测的晏硕。
“你都听到了。”她用的是陈述句,没有疑问。
晏硕喉结滚动了一下,声音因为紧绷而显得有些干涩:“前晚的事,是他做的。”
“显而易见。”姚舟泽靠回椅背,揉了揉眉心,“闽利坐不住了,这是他的反击,或者……最后一搏。想把我引出去。”
“您不能去。”晏硕上前一步,语气是前所未有的坚决,甚至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急促,“这明显是个陷阱。云巅会所是他的地盘,我们不知道他布置了什么。太危险了。”
姚舟泽没有立刻反驳,只是转过身,重新走回落地窗前,俯瞰着脚下如同蚁群般忙碌而渺小的城市。
“危险?”她声音很轻,却带着一种穿透迷雾的冷澈,“晏助,你觉得我现在身处的,是什么地方?安全港吗?”
她侧过脸,光影在她轮廓上切割出清晰的线条。
“危险无处不在。董事会上的明枪,老宅里可能被动手脚的水杯,行车途中‘意外’的故障……躲?往哪里躲?只要他们想,总有机会。”她顿了顿,目光锐利地转向晏硕,“更何况,现在是我把他们逼到了墙角。一头被逼急了的野兽,只会更疯狂。躲,是躲不掉的。”
晏硕沉默。
他无法反驳。
她清醒得近乎残酷,将现实的冰冷本质看得一清二楚。他的劝阻,与其说是理性分析,不如说掺杂了太多他此刻不愿深究的个人情绪。
“您打算怎么做?”他终于问道,声音恢复了惯常的平稳,但眼底的凝重未散。
姚舟泽没有直接回答,反而抛回一个问题:“你觉得,以闽利现在狗急跳墙的状态,加上那个行事诡谲的‘S’,他们今晚最可能怎么做?”
晏硕的眉头几不可察地蹙起,脑中飞速推演:“在‘云巅’那种地方,明目张胆行凶可能性较低,但利用环境、药物或人员优势,控制您的人身自由,以此作为要挟的筹码,可能性极大。他们或许……”他停顿了一下,喉结微动,那个更黑暗的可能性让他舌尖发涩,“……会试图制造一些‘意外’或‘丑闻’,让您彻底丧失行动能力或社会信誉,从而达到让您撤案、甚至更糟的目的。”
“或者,”姚舟泽接过他的话,嘴角勾起一抹冰冷的、近乎讽刺的嗤笑,“直接‘鱼死网破’。在他们看来,只要我这个举报源头消失,很多事就又能‘运作’了,对吗?”
晏硕的心沉了下去。
这正是他最担心的。
姚舟泽脸上的讥讽倏然收敛,恢复成一片冷静的湖面。
她走回办公桌后,双手撑在桌沿,身体微微前倾,目光如炬地看向晏硕。
“好了,风险我们都清楚。现在回到你之前打断的事情上——”她话题陡然一转,快得让晏硕几乎有些措手不及,“你前面说,公关部什么事还需要详细确认?”
晏硕怔了一瞬,随即意识到,这大概是她不想在“去不去”这个问题上继续无谓争执的信号,也可能……是她已有决断,开始为后续布局。
他迅速收敛心神,重新进入专业状态,拿起平板电脑:“是。关于舆论引导的‘一级预案’。预案核心是在第一波有分量的质疑或爆料出现后,我们以集团官方或您个人名义发布的‘严正声明’和‘情况说明’的措辞尺度、信息释放节奏,以及是否需要安排权威媒体进行专访或背景沟通。这涉及到对当前调查进展信息的有限披露程度,以及对闽利……及其相关方指控的直接回应方式。需要您明确底线和方向。”
他顿了顿,补充道:“另外,预案中也包含了应对可能出现的、针对您个人的、诸如‘为夺权构陷元老’之类的污名化攻击的逆向公关策略。这需要更细致的材料准备和媒体关系运作。”
姚舟泽听完,指尖在光滑的桌面上轻轻敲击了两下,发出清脆的“笃笃”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