晏硕的心像是被什么轻轻刺了一下,又像是沉入了更深的寒潭。她果然……并没有将他纳入她长远的未来规划之中。她的“需要”和“喜欢”,都清晰地标明了保质期。
他垂下眼睫,掩去眸中翻涌的情绪,声音更低了些:“你不想我留下来帮你哥?你……很喜欢你哥。”
他用了“喜欢”这个词,语气平淡,却带着某种试探。
姚舟泽没察觉他细微的情绪变化,很自然地点头:“是啊,他是我哥嘛。而且他能力那么强,等他醒了,集团的压力自然都在他身上了,我就不用操这么多心了。”
她语气里甚至带着点即将“卸任”的轻松期待。
然后,她像是为了缓和气氛,或者表达对他此刻帮助的感谢,又补充了一句,带着点玩笑的口吻:“当然,我也很喜欢你啊。”
这句话脱口而出,在静谧的包间里显得格外清晰。
晏硕倏然抬眸,紧紧盯着她,眼神锐利如刀,仿佛要穿透她轻松的表象,看清她话语背后的真实含义:“是嘛?”
他的反应有点大,让姚舟泽愣了一下。
她随即耸耸肩,笑容依旧:“嗯哼。你能力强,办事靠谱,又替我挡了不少麻烦,我不喜欢这样的得力助手,难道喜欢那些成事不足败事有余的?”
她将“喜欢”明确界定在了“欣赏工作能力”和“感谢帮助”的范围内。
晏硕眼中的锐光慢慢敛去,重新垂下眼帘,遮住了那一闪而过的失望和更深沉的情绪。他拿起茶杯,指尖微微用力,语气恢复了平淡,却问出了一个更私密的问题:“你以前……没有真正喜欢过别人吧?”
姚舟泽被他跳跃的话题弄得又是一愣:“你是说江钧?”
“除了江钧。”晏硕补充。
姚舟泽想了想,原主孟允华那混乱的私生活里,似乎除了对江钧长达数年的偏执纠缠,其他大多是一时兴起的玩乐,谈不上真正的“喜欢”。而她自己……在原本的世界里,倒是有过短暂的好感,但最终……
她斟酌了一下用词,语气带着点回忆和释然:“额……或许有过那么一两次,算是……无疾而终的暗恋?或者浅浅的好感?不过都是很久以前、陈年老黄历了,早就不作数了。”
她说的其实是自己真实的过去,与“孟允华”无关。
晏硕静静地听着,没有继续追问细节。他只是慢慢喝了一口已经微凉的茶,感受着那份苦涩在口腔中蔓延。
无疾而终的暗恋……陈年老黄历……
所以,她或许真的不太懂得,或者未曾真正体验过,那种深入骨髓、想要完全占有、害怕失去的“喜欢”是什么滋味。
这也解释了她为何能如此“洒脱”地谈论他的去留。
但这,并不能成为他放弃的理由。
相反,这更激发了他内心深处那种近乎偏执的欲望——他要成为她生命里,那个无法被轻易归类为“得力助手”、无法被“尊重自由”放走的、独一无二的存在。
他要教会她,什么是真正的“在意”,什么是无法割舍的“喜欢”。
夜色更深,庭院里的灯火显得格外温暖,却照不进某些人幽深的心底。
晚餐,在这看似平和、实则暗潮汹涌的对话中,接近了尾声。
晏硕似乎并不打算就此结束这个话题的试探。他放下茶杯,目光平静地掠过姚舟泽的脸,语气听不出太多情绪:“您现在对江总,似乎也彻底无意了。”
姚舟泽拿起餐巾擦了擦嘴角,回答得干脆:“嗯,不是很感兴趣了。”
过去的痴缠仿佛一场褪色的梦,与现在的她毫无关系。
“那么,”晏硕的语气依旧平稳,却带着一种步步紧逼的耐心,“您现在……喜欢什么样的异性?”
他问得直接,目光却低垂,仿佛只是随口一提,指尖无意识地摩挲着温热的杯壁。
姚舟泽被他问得又是一愣。
今晚的问题怎么都这么……私人?
她抬眼看他,晏硕却避开了她的直视,侧脸在昏黄灯光下显得轮廓分明,带着一种难得的、近乎固执的探究。
“我吗?”她重复了一下问题,脑海中却不由自主地浮现出两张脸——一张是病床上沉睡的、俊美却无声的孟旭庭;另一张是今天清晨在车里看到的、摘下眼镜后毫无防备的晏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