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忽然有点明白了。
“大概……”她沉吟着,目光有些飘远,像是在整理自己都未曾细想过的思绪,“是让我觉得……省心的吧。”
省心?
这个词让晏硕眸光微动。
姚舟泽没有看他,仿佛在自言自语,声音里带着一丝恍然和自嘲:“不用费心去猜他在想什么,不用应付复杂的情绪和索取,不用在忙碌疲惫之余还要分神去经营一段关系……”
她想起了自己对“睡美人”那点无厘头的偏好,原来根源在这里——因为沉睡意味着绝对的“安静”和“无害”,意味着她可以完全专注于自己的“任务”,而无需回应他人的情感需求。
她像是在反思般的,低声呢喃了一句,声音轻得几乎听不见:“嗯,或许我也没这么喜欢……喜欢别人这件事本身。”
这句话,与其说是对晏硕问题的回答,不如说是一次猝不及防的自我剖白。她意识到,自己所谓的“喜欢”,无论是原著里孟允华对江钧的偏执,还是她自己此刻对“省心”状态的偏好,或许都并非真正意义上热烈、投入、甘愿为之付出的情感。那只是一种基于自身需求的……浅层吸引或依赖。
“嗯?”晏硕没听清她最后的低语,或者说,他听到了,但需要确认。
姚舟泽猛然惊觉自己差点失言,立刻收敛了神色,扬起一个略显轻松的笑容,将话题拉回安全的范畴:“我的意思是,现在工作压力太大了,千头万绪,实在分不出心思考虑这些。感情的事……太麻烦了,等我哥醒来,一切稳定了再说吧。”
她搬出了“哥哥醒来”这个挡箭牌,也将自己刚才那瞬间的脆弱和真实想法重新掩藏了起来。
晏硕静静地看着她,将她那一闪而过的恍然、自嘲、以及迅速武装起来的笑容尽收眼底。他没有追问她那句含糊的低语,只是点了点头,仿佛接受了她的解释。
“也好。”他最终只说了这两个字,声音平稳无波。
但在他心底,那片幽暗的深海却再次翻涌起来。
省心?害怕麻烦?对“喜欢”本身抱有怀疑?
原来,她不仅可能“不懂”深刻的喜欢,甚至在潜意识里回避着真正需要投入和风险的情感联结。
这让他原本的计划——直接地“教会”她喜欢——变得更加复杂,强行靠近可能会引起她的警惕和退缩。
他需要换一种方式,更潜移默化,更……让她无法拒绝、无法剥离的方式。
晚餐在略显沉默的气氛中结束。姚舟泽买了单,两人起身离开。
回程的路上,换成了晏硕开车。姚舟泽靠在副驾驶座上,望着窗外飞速倒退的夜景,有些心不在焉。今晚的对话,让她对自己有了一些新的、不甚愉快的认识。
而晏硕,则专注地看着前方的道路,侧脸在明明灭灭的路灯光影中显得格外沉静。
车内的寂静,与来时那种轻松的默契已然不同,多了几分各怀心事的凝重。
车子稳稳停在旭华大厦地下车库。
“到了。”晏硕熄火,解开安全带。
“嗯,谢谢你的晚餐……以及,聊天。”姚舟泽也解开安全带,语气恢复了些许自然。
“应该的。”晏硕下车,为她拉开车门。
两人并肩走向电梯,脚步声在空旷的车库里回响。
“明天晚宴,别太紧张。”进电梯前,姚舟泽最后说了一句,更像是对自己说的。
“我会处理好。”晏硕的回答一如既往地可靠。
电梯门缓缓合拢,将两人暂时隔开在不同的空间里。
一个在反思自己对情感的怯懦与实用主义。
另一个则在谋划,如何将这份“省心”的依赖,编织成一张她再也无法挣脱的、温柔的网。
夜还很长,明天的盛宴即将开场,而人心之间的博弈,也从未停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