朱旺旺咬牙切齿,显然也不想轻易认输,索性就破罐破摔,他运作起全身力气,挥动起锤子朝对方抡去。
韩冰闪身躲开,人没被击中,但脚下的冰刃已碎一半;他们二人就这样,就在这你一来我一回之中,被耗费了不少时间。
沈仙仙远远看见这一幕,眉头微蹙,却没有过多停留。
沈仙仙眼下的目标是天阙峰。登山对于她来说,并不是什么难事,她曾在碧海沉珠峰承受过天雷淬体。那座峰位于天凡之间,戾风如刀、海浪滔天,每往上一步都像在与整个天地对抗。她正是在那座峰上承受着筋骨尽碎、皮开肉绽之痛,咬着牙爬到了顶峰的。
而眼前的这八座仙山,即便再险峻,也比不上碧海沉珠峰的万分之一。
斩红尘在她脚下劈开了一道幽蓝的光路。她踏光而行,每一步都踩得稳稳当当,衣袂在风中猎猎作响,像一只展翅的鹰。
沈仙仙从山脚到山腰,只用了不到一炷香的时间;她的速度不快,却极稳,像道逆流而上的水,不急不躁,却从未停歇片刻。
谢道清则跟在她身后,始终保持着一箭之遥的距离,她全程没有说话,沈仙仙也没有回头,她们两人都知道:对方此刻正盯着同一个目标。
山风呼啸,云雾在脚下翻涌……
沈仙仙仰头望去,天阙峰的峰顶已是近在咫尺,只剩下最后一段陡峭的崖壁,那座崖壁几乎垂直,表面覆有一层薄冰,在日光下泛着冷冷的光。
刚刚听韩冰闲聊时提起:那是天阙峰最险峻的一段,名为“忘魂崖”,人稍有不慎便会踏空坠落。
沈仙仙深吸一口气,将斩红尘收回腰间,改为徒手攀爬。她需要双手的触感来感知冰层下的岩石缝隙,不能再使用灵力,灵力会让冰层融化,反而更滑。
她的手指扣进一道石缝,足尖踩住一处微凸的岩棱,身后传来衣料摩擦岩石的声音,原来谢道清也跟着爬了上来。
两个人的距离越来越近,近到沈仙仙能听见她的有条不乱的呼吸声,克制而冷静。
就在沈仙仙距离峰顶只剩三丈的时候,身后有一只手搭上了她的肩,那并不是攻击,像是是在借力。
谢道清足尖在她腰侧轻轻一点,整个人借势腾空而起。就在这一瞬间,沈仙仙感觉肩上的力道不重,却让她不由失去平衡,身形微微一晃,而就是这一晃,谢道清已越过她,踏上了峰顶。
沈仙仙稳住身形,抬头望去。
谢道清站在天阙峰的最高处,衣袂在风中翻飞,双马尾被风吹散开,发丝凌乱地贴在脸侧。
谢道清没有回头,只是微微仰着脸,望着头顶那片触手可及的云层。阳光落在她身上,将那道月白弟子仙袍镀上了一层暖金。
沈仙仙抿了抿唇,继续往上爬,成了第二个攀登上顶峰的弟子。她踏上峰顶时,谢道清已经转过身,正看着她。
此时的山风猎猎,吹得顶峰上的那两人的衣袍翻飞不止。云层在脚下翻涌,像一片白色的海,不远处的其他七座仙山在云雾中若隐若现,像是漂浮在海面上的岛屿。
沈仙仙冷言质问:“为何要借我的力。”
那声音不大,被风吹得有些散,但内核依旧稳如磐石。
谢道清握了握拳,也没有否认,她只是看着沈仙仙,那双眼里没有得意,有的是一种说不清道不明的东西,似乎是不愿轻易表达出口的歉意。
她回答对方说:“我需要这次机会。”
沈仙仙沉默了一瞬,没有追问。她知道谢道清需要的是什么——成神的机会、证明自己的机会、已经让天帝看见自己的机会。她并不喜欢争抢,可有些东西,她不得不争。
“东芜岛,”沈仙仙说,“我也需要。”
谢道清思绪复杂地瞥了她一眼,没有再开口说话。
峰顶的风渐渐小了……
叶行舟的声音从山下传来,声音不重,却能清晰地落进每个人的耳中:“时限已到。”
他站在演武场中央,负手而立,墨白衣袂在风中微微拂动。玄武尊者则拄着拐杖立在他身侧,捋着白胡子,笑眯眯地望着从各座山峰上下来的弟子们。
杨婉淇气喘吁吁地落在地上,她发髻散乱,裙角也破了,脸上却挂着灿烂的笑:“嘿嘿,我登顶啦!就在第四座山!虽然那座山比其他几座要矮了些……”
朱旺旺拖着千斤锤,一瘸一拐地走回来,衣袍上不是新沾上的泥土碎屑就是冰碴子,脸上还有一道被岩石划出的血痕。
他瞪了韩冰一眼,韩冰视若无睹,面无表情地站回队列中。二人都相继登上了第三座山,那山不算最高,但也不是太矮。
谢道清从天阙峰上飞身而下,稳稳落在演武场上。她是发丝略有凌乱,可身姿依旧挺得笔直,像是一把刚出鞘不久的剑。
沈仙仙紧随其后,斩红尘在她脚下划过一道幽蓝的弧线,稳稳收鞘。
“……”
玄武尊者清了清嗓子,开始清点起众弟子们登顶的情况:“天阙峰,登顶二人。谢道清,沈仙仙。”
他顿了顿,看向身旁的叶行舟。
叶行舟的目光落在谢道清身上,又落在沈仙仙身上。他的表情平静而淡漠,像是天边那抹将散未散的云:“谁先登的顶?”
玄武尊者捋了捋胡子,他没有立刻回答,像是在斟酌什么。
玄武尊者目光落在谢道清和沈仙仙二人身上,最终恭敬道,“回天帝陛下,是弟子谢道清率先以一步之差,先登上的顶峰。”
围观的低阶弟子们随即发出一阵欢呼。他们哪懂什么是一步之差,只知道最终是大师姐赢了,谢大师姐还是原来那个能力初萃的大师姐。韩冰脸色跟着沉了下去,他依旧默默无言,嘴唇抿成一条紧绷的直线。
杨婉淇凑到沈仙仙身边,压低声音,语气里是满满的不忿:“明明是那谢道清在最后关头借了你的力……要是她不借,先登顶的弟子就是你!这未免也太不公平了吧。”
沈仙仙没有说话,只是远远地看着谢道清被那群低阶弟子簇拥着,忽然想起谢道清说的那句话——“我需要这个机会。”
可是,这个机会谁不需要呢?
谢道清需要机会证明自己,想制造跟天帝长风单独相处的机会,她沈仙仙也很需要这个机会去东芜岛、完成鹿鸣的遗愿。可这机会只有一个,被谢道清给抢走了。
他们二人就要一起去东芜岛单独历练了……
沈仙仙垂下眼帘,伸手拂过腕间泛着微芒的云梦昙,忽地不由回想起前任叶行舟的那张脸,往事似潮水般浮现至眼前,感觉心口像是被什么东西给堵着,一时说不清是失望、还是别的什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