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仙仙敛眸,继续避开对方的灼热视线,轻浅的声音里也带着几分不自然的局促。
她垂落的长睫掩去眼底的纷乱心绪,就连落雪浸湿了衣襟也浑然未觉。曾经的他们朝夕相伴、亲密无间,如今才不过半步之隔,却透着格格不入的局促。
叶行舟沙哑的嗓音里仍藏着未散尽的后怕,这一刻,他退却了往日的清冷疏离,更多了几分真切的慌乱:“方才你识海戾气侵体,但所幸你掌握了护心诀的奥义,不然我真的是束手无策……险些护不住你。”
“没事的,我现已无碍,胡隐娘也安分下来了,不必再挂心。”
话落,她偏过头望向身侧翻涌风雪,不愿再回想方才那阵强势的吻,狭窄扇面上静得只剩寒风呼啸,周身气氛莫名难堪。
“……”
叶行舟将对方躲闪的模样尽收眼底,喉间涩意如火灼烧,心口也沉得发堵,他指节攥得发白,人却只有静立在风雪中,无力地凝望着她避开的背影。
就在这时,头顶忽然传来一声短促的惊叫。一道青影从崖壁上方的风雪中坠了下来,那人裹着一件宽大的斗篷,斗篷里似乎还蜷缩着一只毛茸茸的小东西。
叶行舟眼疾手快,灵力催动卡在崖壁半腰的昆仑扇骤然铺展,扇面迎着寒光陡然放大两倍,稳稳托住了那道下坠的青影。
沈仙仙亦十指轻拢,将那团小生灵轻松兜至怀里,她余光瞥见脚下的昆仑扇骤然拓宽数倍、足以容下几个人立身的扇面,心头不由一凉。
就在刚刚,她还在为叶行舟担忧,怕他因之前修为损耗得过多,强撑着扇面负重累。
此刻方知,那仅容他们二人贴面的窄扇,根本就是这家伙刻意收敛灵力后的所为,借着大部分灵力被限制的绝境,让她不得不同他紧紧相依在一起,
一股说不清的闷气顿时漫上心口,沈仙仙垂眸,掩去眼底不悦,怀中的小黄雀被她无意识收紧的指尖轻轻一扣,轻微挣扎了下。
她淡淡瞥向身侧的人,语气裹有一丝不易察觉的冷意:“叶行舟,我刚刚还忧心你内力不支,原来催动昆仑扇面大小不受极寒之地所限,全凭你心意掌控。”
叶行舟顿了片刻,心思似是被对方一语戳穿,可神色依旧沉静无波。
他唇线绷得紧实,语气尽量显得沉淡平稳:“彼时崖壁夹缝狭窄,昆仑扇面铺开过大极易被狂风撕扯,并非是有意隐藏。”
“原来如此。”
沈仙仙点了点头,尾音轻扬,话里带着几分明知故问的嘲弄,再不看他半分,径自转头去关心身侧——从高处坠下那男人,摆明着是不愿再同他多说半句。
斗篷顺着肩头滑落,青云神君惨白的面容露出,他凌乱的发顶积满了碎雪,一路似是历尽颠簸,往日的一身神君气派荡然无存。
沈仙仙低头一怔,才发现,怀中蜷缩的小黄雀竟是杨婉淇;此地寒极侵骨,为节省些体力抵御酷寒,她不得已才化回雀儿仙原身。
雀鸟浑身羽毛冻得蓬乱炸开,团成小小的一团,接连打了两个寒颤,湿漉漉的圆眼正望着她,细弱的嗓音发颤:“仙仙……好冷啊。”
话音未落,又是一声喷嚏,周身绒毛尽数炸起,看起来可怜又可笑。
青云斜睨她一眼,眉宇间掠过一丝不耐,语气是惯有的刻薄:“都说了,本神在执行公务,让你别跟着,是你非来逞强!如今冻成这般蠢样,可还痛快?”
“青云神君,你可真会往自己脸上贴金,我才没跟着你!——”
“我帮了你,你反倒还要来骂我?杨仙子,你可真是狗咬吕洞宾,不是好人心。”
杨婉淇往沈仙仙怀里缩了缩,用小翅膀裹紧自己,声音闷闷的,却还是不肯示弱:“我是担心我家仙仙,才跟过来的……而且、而且我也没料到寒都会冷成这样……”说着,她的声音越来越轻,似乎透着几分心虚。
青云闻言,白眼几乎快翻到天上去,他嗤笑一声,语气里那股不耐却不知何时掺杂有几分无奈:“若不是小神我半路捡着你,你怕是早已冻成一尊冰雕,立在寒都城门口供人瞻仰了。”
沈仙仙静静望着眼前一人一雀,心头百感杂糅,一时分不清该惊叹二人贸然追来,还是该无奈于杨婉淇莽撞心性。
叶行舟的眼底也掠过一丝了然,忽而开口问:“你们二人,如何会出现在此处?”
青云这才将视线落在叶行舟身上,语调敛了几分随性,微微颔首道:“回天帝陛下,小神发觉苦海长老的仕途运有异,恐有暗涌,故此行往寒都督察。恰在城外遇见这只冻僵的雀儿,便顺手捎上了。”
杨婉淇奋力探出毛茸茸的脑袋:“我是担心仙仙的安危,这才跟着你们的踪迹,悄悄寻来的……”
话还未说完,刮来一阵凛冽寒风,她当即又瑟缩着埋回身,只余下一双乌溜溜的小眼睛露在外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