玄武尊者方才那副带着戏谑笑意的口吻尽数敛去,声调染上了一层晦暗的意味:“忘忱,想知道,沈仙子为什么不肯带上你吗?”
忘忱一手紧握,猛地抬眼,眸光里藏着一丝不易察觉的惶惑与期盼:“为什么?”
“是因为你还不够强。”
玄武尊者冷眼扫过他空旷的残肢,实事求是道:“你太过弱小,出门带上你,她还得分心护着你。唯有你留在这里,她走得才安心。”
忘忱失声反驳,“不!不是这样的!——”
玄武尊者的拐杖轻触地面,微微挑眉:“这个世道本就是恃弱凌强,换我是沈仙子,也绝不会愿意与废人同行,平白多一份拖累。”
“……”
忘忱嘴唇翕动,还想再为自己辩解几句,可喉间却仿佛被堵住,半点声音都发不出。
那些一直被深埋心底的自卑与不安,被玄武尊者的这番话骤然打破。
他识海深处的心魔在悄然翻涌,一股寒意顺着脊椎往上窜,被紧攥着的指节暗暗泛出青白。
“不过,我倒可以帮你。”
玄武尊者眯起了眼,目光冷静且锐利,似乎带着一股直白的审视与权衡。
晚风拂过檐角,吹乱了忘忱的额前碎发,空荡的袖口随风乱舞着,“你会如何帮我?”
“拜入我的门下,跟着我,”玄武尊者声音低沉,步步为营地诱导着,“你想要的力量,我都会传授给你,从此之后,你将不再被抛弃。”
过了片刻,忘忱不卑不亢地开口问:“玄武长老,我只是个低阶弟子,仙门里有得是修为比我高的同门。你不去挑那些人,反倒舍近求远,将我纳入门下,为的是了什么?”
玄武尊者眯起眼,细细打量着眼前少年的年轻皮囊,心中暗自盘算。他清楚,忘忱乃是堕神转世,今世躯体虽残缺,道骨却至纯,心性执拗,最容易生出心境裂痕。裂痕愈深,心魔便越容易趁虚而入。
这副躯壳,在旁人眼中不过是残缺之身,于他而言,却是极易攻破的绝佳容器。
他当然不会跟对方吐露内心的真实图谋,面上只淡淡一笑,温吞吞地解释说:“修为高的弟子,心中各有靠山,未必肯真心听我调遣。反观你,历经失意,心中憋着一股劲。唯有你,才会懂得力量来之不易,愿意沉下心,承接我一身所学。”
暮色渐沉,四周依旧寂静。
忘忱闻言一怔,垂眸沉思,一时分辨不出这番说辞的真伪,终是缓缓抬头,心底的不甘与迫切在此刻迸发:“好,我答应你……”
“这就对了,我的好徒儿。”
玄武尊者脸上的笑意从皱纹深处生出,依旧是一副温和慈祥的长者模样,眼底却藏着谋算得逞的冷意。
……
与此同时,极寒之境的不远处骤然炸开一声刺耳轰鸣,巨大的震荡四下扩散,周遭的寒气随之翻涌动荡。
叶行舟旋即催动昆仑扇,扇面流光漾开,携着沈仙仙他们一行人御空掠离原地。
众人侧目俯望,只见伫立在山间的一座破旧小庙轰然崩塌,空气中萦绕着一缕经久不散的诡异力量。
青云神君眸光微沉,“那处庙宇是韩冰供奉他姐姐的地方。”
杨婉淇闻言心头一跳,很是奇怪:“韩冰姐姐的供奉庙?好端端的,怎么就突然炸了?”
“绝非无故崩塌。”青云回忆着刚才在云梦昙幻境中所见,语气笃定,“此地异变突起,其中必有蹊跷。”
叶行舟神色肃然,心知此事绝不简单,当即抬手收束扇上流云仙气,催动昆仑扇缓缓降落,沉声示意众人:“我们过去看一看。”
说着,他们二人一马当先地从扇面跳下,推开大门踏进庙内。
庙内的半边屋顶早已倾颓断裂,凛冽寒气顺着残破的缺口呼啸灌进殿中,地上堆积已久的香灰被卷得盘旋飞舞、四下浮荡。
杨婉淇怯生生缩在沈仙仙怀中,探出半颗小脑袋,小声嗫嚅:“仙仙,这儿好阴森啊……比刚才呆在崖底还要叫人心里发毛。”
“别怕,我们都在;此地诡异不明,我们动作声轻一些,切莫惊扰周遭动静。”
沈仙仙心头也掠过一丝寒意,手紧紧拢住怀中鸟儿,刻意放轻脚步,跟在二人身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