外出打工了?还是双亡?又或是更为复杂的原因。
他不像是遇到突发状况变成这样,乐挽从陈峰回日常的习惯推断他从出生就处于这样一个穷困的环境,日积月累,深入骨髓。
乐挽想到这,目的地到了。
午休是江州人的生活不可或缺的日常,尤其是老城区。
出租车在路边停靠,乐挽陪陈峰回拐过七八条小巷,每条小巷中间只有一条极窄道路,两边的楼房又高又密,让本就拥挤的空间添上盗梦空间的视觉错乱,乐挽打包票,没有密集恐惧症者能顺利通过这里的巷子路。
这边的楼房外墙没有被刷漆,墙上贴满大大小小的小广告,头顶是一堆用杆子搭起的天然晾衣架,将少有的阳光剥夺干净。
两人不知道拐了多少个弯,突然,乐挽在一处交叉口停下脚步,陈峰回见她不动以为是累了想休息,却听见她手指左边巷口,说:“这,不就是你那次诓我的巷子吗。”
乐挽神色平淡,眉宇见却透着耍逗的玩味。
“合着你家就住这附近啊,你胆子挺大啊。”
上次来南亭找陈峰回走的不是这个路线,加上她本就有一点路痴,当时又累又饿,哪有心思关注别的。
行凶作案一般人都是找离自己活动范围最远的地方下手,他倒好,也不怕被邻里邻居碰见落口实。
“你这年级第一的脑子是不是借的,就这种地方你能勒索到哪个有钱人。”
面对乐挽的讽刺陈峰回回避视线选择沉默,乐挽也非是抓着旧账不放的人,她可是很大方的。
逗弄了几句瞧他脸憋得雀红,这种有话不敢怼的怂样让乐挽内心的恶趣味得到释放,她心满意足的拽上人继续走。
走到最后一条巷子最里面,陈峰回让乐挽在楼下等会儿,好奇的她摇头拒绝。
“我好歹是你同学吧,同学串门不行吗?”
他手拧紧裤子,似要把裤子掐出个洞,小声说:“我家....不方便招呼。”
“喝杯水的待遇还是有的吧。”她径直踏进满是霉菌潮湿风味的单元楼。
单元楼是每层两个住户,陈峰回家在七楼。
这种老破小居民楼没有电梯,乐挽走了那么多条巷子又爬七楼,看上去依旧精神抖擞,没有一点疲态之相。
到七楼,陈峰回走在她前面挡住门,从兜里摸钥匙,对面住户的门上已经贴上新的门联,外面地上摆了喜庆的门垫,还有鞋柜。反观陈峰回家,门两边对联像风干的腊肠已经氧化失色,且是残缺半块的,对比隔壁萧条多了。
在陈峰回磨磨蹭蹭的几分钟下成功开锁,乐挽终于可以进门了。
走进去乐挽才理解小学语文课本描述的家徒四壁的意思。
里面几乎没有家具摆件,进门之前瞧见陈峰回没脱鞋就踩进去还纳闷,原来他家地板是水泥地,脱鞋压根多余。
除了必备的冰箱和电风扇橱柜,整个房子空的让人怀疑是不是毛胚房。
“你家没人啊?”乐挽环视一圈问。
陈峰回低着头应道:“不在。”
“我坐哪?”她看了一圈空落的客厅,寻思总不能坐地上吧。
随后陈峰回从房间里拿出一个小短凳,放在乐挽面前。
她不可置信指着地上没脚大的凳子问:“只有这个?”
“嗯。”
她用脚勾起小短凳晃了晃,又放回地上,质问他:“我一天给你一千,一个月三万,你把钱花哪了?”
见他不回答,乐挽继续:“在学校你吃我的喝我的,衣服是我买的,手机我买的,你几乎没有开销,一个学期了怎么着手里头有十万八万吧,钱呢?”
陈峰回还是不说话。
每当要戳穿他掩藏在窗户纸下的秘密时,他就表现得跟个哑巴傻子一样默不作声,再多逼问两句眼泪便如大雨滂沱倾泻而出。
乐挽掐住他的下巴强迫他抬起头与自己对视。
她无比严肃的问:“究竟怎么回事?”
“你要是不说,我就把我们的转账记录拿给班主任校长看,让全校的人看看高二年级第一私下与他人交易密切。”她咬重“交易密切”四个字,她知道这人最好面子,但自己不使点手段他怕是会永远把秘密嚼烂吞肚子里发臭。
果然,大颗大颗泪珠不要钱似的掉落,打在乐挽的虎口上。
“我....需要还债。”陈峰回坦白
乐挽顺下去问:“还谁的债?”
“我爸赌博的债。”
说完这句话,陈峰回像是用尽了力气,腿软在即将倒地之际被乐挽扶住他失去平衡的身体。
此刻小白从房间里跑出来,围在陈峰回脚边焦急打转。
*
陈峰回被乐挽抱回房间,他的房间又小又窄,好在没有什么柜子摆件占地方,只有一张木床。
乐挽把人放坐床上,等他缓神,这期间她站在身旁静静的陪伴,小白腿一蹬爬上陈峰回的大腿,安静的窝成一个球。
十分钟后,陈峰回压着嗓子对站在身边的人道:“你不走吗?”
现在了解了他的情况,为什么还不走。
他没想到,乐挽会突然弯身,单膝半蹲在他面前,深棕瞳孔闪着细碎的曦光,窗外渗进的少到可怜的日光打在她的眸子里,将里面的曦光衬得梦幻璀璨,金银剔透。
阳光下她的发丝飘扬肆意,如仙界下凡的天使。
她放缓声音,自带花香的清风抚过他的面孔,一道似水如华的声音响彻整个房间。
乐挽说:“跟我回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