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甚至都没法和小汤告别，他被蒸发了。”法兰重重地叹一口气，这个强壮得像弗兰肯斯坦的疤脸巨汉佝偻着背，一双大手垂在身侧，摇摇欲坠。

没有杀害萨拉萨的凶手的线索所以没法行动和复仇，这个借口用了很多年。但除了时刻过滤收获的任何信息，尝试去发现一点蛛丝马迹之外还能做什么？也许祷告会起作用，然而他已经抛弃了可以祷告的神明。“对不起。”他的低语连他自己都听不见。

法兰弯腰捡起一本文件夹。他听见纸张一页页在被翻动，法兰宽阔的后背挡住了他的视线。他开始检视牛皮纸袋子，果然是现金，目测有十捆以上。先把悲伤和自责放到一边吧，他想，在打劫现场悲悲戚戚可不是旅团的做派。

正往双肩包里装这个袋子的时候，法兰把手里的文件夹往他手里塞：“刚才那三个被我干掉的人，还有吝啬鬼，他们死得一点不冤枉。”

“等一下……”他哼哼着回答，一直到拉上拉链，包又背回肩上才接过来。他不想把包包放在这里的地面上。文件夹里有二三十页纸，上面的文字全都是手写的。第一页纸上的笔迹至少有两种，有用铅笔也有用墨水笔。“年龄……性别……自述的出生地……”他认出那些文字都是用坚纳语书写的，自然而然地就念了出来。

“看后面，”法兰低声提醒他，手里捧着另一个文件夹。

“后面……”下一页记载的似乎是一名十五岁男性的身体数据，面面俱到十分详尽。可以肯定的是，这位没有姓名的朋友早就不在了。后面的纸上除了文字还有手绘的解剖图，或者说是解释某种特殊手法的示意图。有的甚至粘贴了实体的照片。他“啪”地合上文件夹。

法兰把手里的那本重重扔回抽屉里，眉心紧紧蹙起。“这些东西全都烧了。”

他深吸一口气：“一定得烧掉。”说着他随手拉开另一个橱的抽屉，里面躺着的还是文件夹。

“别又是记录他们怎么害人吧？”法兰大手一伸拿过去，“等会一起烧。”

我来了，我看见了，我后悔了。烧了它们。他默念。他后悔为什么没在船上亲手杀掉费苏哈尔。没了费苏哈尔，奥菲利亚的诡计说不定就没法得逞。自己竟然曾经有那么多机会可以避免小汤被杀，然而都在无知无觉中错过了。

“嚓啦、嚓啦”，法兰一页页地翻那些纸。“库洛洛，”他忽然发出一声笑，“我们是绝对当不了天下第一恶人咯！你看看这个……”

“不看。”他的脸别向另一边。

“这是坚纳语吧？哦，这里也有通用语写的……”法兰喃喃自语，“这本里记载的都是小孩子，你要不要看看其他记录？”

嗯？当初流星街不时有孩子失踪，像萨拉萨那样被杀害的孩子也不在少数，坟地的面积迅速扩大。简陋的墓碑下有埋了尸体的，也有只埋一只小盒子，里面放一件小孩失踪前穿过的衣物或者玩过的玩具。这样的衣冠冢数量很少，毕竟对养母们来说，把衣服和玩具留给新分给她们的活的孩子不香吗？每到夜晚，从远处看到的坟地里满是昏暗的鬼火，像一层暗绿色的雾气漂浮在低空。“这里面会不会有从流星街绑架的孩子？”他心里一动。

“如果有描述的某些特征能对上我们认识的人，那可能性就上升了。可惜我不懂坚纳语。”法兰回头看他一眼，“小汤也还是个孩子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