待黑衣刺客退下之后,贵人才看向祠堂中供奉着的众牌位,眼底深处全然是杀意和轻蔑,冷声哼道,“这孽种,倒是命硬。”
嵇缚早早回了家。
秦伯朝嵇缚递来一封书信,神情略沉重,“少爷,廿五死了。”
嵇缚拆开书信,扫了一遍,便将书信付之一炬。
嵇缚神情淡淡,“真是穷追不舍,我那位好六叔,是真不打算放我一马了。”
嵇缚话音落地,眼底深藏杀机。
秦伯面带担心,“老奴只担心少夫人,他性情禀直率真,爱憎分明,又极为有自己的主意,如今在工部侍郎府上当差,只怕很容易出差错。”
嵇缚面色微沉,“羲合在信州的故人身上已经跌过一跤了,这个祝嗔,不过仗着与羲合有几分旧情,便想将羲合控制在自己手中,真是异想天开。今日十全楼这一出闹剧闹得这般难堪,以羲合那散漫自由的性情,定然会远离祝嗔。”
秦伯眉宇间仍有忧色,“正是因为如此,老奴才担心,待少爷你真实身份现于人前那一天,少夫人会选择离开,毕竟,他已经离开过一次了。”
嵇缚握紧双拳,眸光沉沉。
秦伯继续说道,“少夫人是不喜拘束之人,注定走上与少爷你截然相反的道路。老奴自幼陪伴在少爷身边,更知晓少爷为了今日的一切筹谋与付出了多少,如今好不容易走到辉京,走到那群恶鬼面前,老奴不希望你因为任何人放弃。”
嵇缚觉出秦伯的言外之意,眸光一冷,只道,“羲合与我,绝不分离。”
秦伯突然掀开衣袍,朝嵇缚跪地叩首,情真意切地说道,“少主,十数载卧薪尝胆,决不能因男欢女爱毁于一旦呐!老奴虽然希望少夫人能带给你快乐,但若是他动摇了少主你的复仇大计,请恕老奴决不能容忍!”
嵇缚神情震怒,愤而起身,失声叫道,“秦伯!”
秦伯仍固执跪地,坚定的神情中藏着深深的执念,秦伯语气坚决,说道,“若真有那日,任凭少主打杀了老奴!”
嵇缚咬牙,脸上骤起青筋,血丝爬上眼眶,“我绝不能失去羲合。”
秦伯晃了晃身子,神情复杂。
嵇缚双手扶起秦伯,晓之以情,“您是陪我最久之人,是我深深敬重的长辈,我自然明白你一心都是为我打算,可我真的太孤单了,直到遇见羲合。”
“我告诉自己,我要他,我不用他替我筹谋什么,我只求他能陪在我身边,我便很满足了。”
秦伯似乎被嵇缚说服,不再多言,只看向窗外的落日,“少夫人该回来了。”
嵇缚也看向大门处,眉微蹙,疑惑道,“这个点,他早该回来了。”
嵇缚察觉不妙,立刻说道,“叫埋伏的探子动起来,我要知道羲合现在的位置!”
秦伯不再劝,只拱手告退。
群雁翱翔在蔚蓝的天际,刻出一道优美的弧线,天上的云朵变幻各种形状,直到骄阳偷偷从云朵身后冒出了头,一片灿烂的光辉顷刻洒满大地每一个角落。
亦映照在了兰鹤的半边脸颊上,映出兰鹤一张翡翠妖颜,肌如玉,眉如画。
兰鹤的眼睫轻轻颤动。
“小九,我知道你醒了。”
兰鹤不再装昏迷,缓缓睁开眼,眼前所见景状由一片白雾蒙蒙的模糊逐渐变得清晰,世界仿佛被染上了各种绚丽斑斓的颜色。
兰鹤亦瞧见了坐在自己身畔的人的脸。
身畔人眉眼如鹰,锐利而深藏锋芒,鼻若鹰钩,唇薄如纸,五官线条流畅而立体,两鬓留有两根须发,宽袍长衫,衬得其人带有几分洒脱之气。
兰鹤不免心虚了一分,低声唤人道,“三哥。”
阚慈长眉微挑,“睡了十天了,可睡安逸了?”
兰鹤尴尬挠头,“多谢三哥救命之恩。”
兰鹤思及嵇缚定然在家中等他久已,便迫不及待想下床离去,谁知刚一踩在地上,便觉双腿发软,险些直接倒在地上,还好兰鹤死死扒住了床沿。
阚慈袖手站在一旁,瞧兰鹤的样子打趣道,“着急忙慌去哪里?莫不是背着我藏小情人了?小九啊,你最近似乎有点太幸福了。”
阚慈眯眼,“我告诉过你,沉浸在幸福中是很危险的事情。作为捉刀人,我们的脑袋随时悬在刀尖上,你若再这般掉以轻心,换了下次,我可救不了你。”
阚慈说到最后,神情变得有几分严肃。
兰鹤敛眉,未语。
阚慈将炽韧递给兰鹤,“刀就是我们的性命,这是一把宝刀,希望你别折辱了它。”
阚慈忽然大力拍向兰鹤的肩膀,拍得兰鹤晃悠了两下身子。
阚慈哈哈大笑起来,神情也由严肃变得舒展,“怎么,还是上次那个小情人吗?还没和他断?就这么舍不得吗?”
兰鹤接过炽韧,仔细抚摸着炽韧的刀身,神思幽幽。
兰鹤抬眸,看向阚慈,“三哥,我和他已经拜过天地了,是名正言顺的夫妻,他不是我的小情人,我是很认真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