良久,他喉结轻轻滚动,压下心底翻涌的复杂情绪,声音轻轻的,却带着极致的认真与坦诚:“江临川,我确实讨厌你,但是我没有想过要毁了你。”
他承认私心,承认嫉妒,承认心底藏了多年的恶意,却绝不承认自己恶毒到想要彻底毁掉一个人的人生。
“那天李博文找到我,说要和我联手报复你们。”
周宇眸光微微晃动,过往的一幕幕在脑海中翻涌,他语气沉了下来,缓缓道出全部隐情,满是无奈与懊悔。
“他说心里记恨你们,想要找机会报复,让你们吃点苦头。”
“我那时候心里确实不平衡,确实对你心存芥蒂。我承认我小心眼,我承认我看不得你耀眼。”
“但是他迟迟没有给出任何具体的计划,我原本以为这件事会这样慢慢过去,彻底翻篇。”
“直到那天,”周宇的呼吸微微一滞,眼底掠过一丝真切的后怕与自责。“他突然联系我,让我去找一个家境贫寒、性格老实、平日里不起眼的同学。”
“他特意交代我,让对方加他的小号,全程不留任何痕迹,不牵扯到我们半分,做到彻底查无实据。”
“他说只是小小的报复一下你们,只是吓吓你们,出一口恶气而已。”
“所以我找到了汪东。”
“我知道他家里困难,性格怯懦,最是不起眼,绝不会引人注意,也绝不会让人第一时间怀疑到我头上。”
“我承认,那一刻我私心作祟,我心存侥幸,我想借着别人的手,压一压你的风头,消解我这么多年的不甘。”
“可我从头到尾,真的只以为是一场普通的恶作剧。”
“我没有想到……会是这样的结果。”周宇的声音微微发颤,带着无尽的荒谬与悔恨,一字一顿,满是苦涩。
“整件事情,都是李博文和汪东单线联系、私下策划、独立执行的。”
“我只是被利用的引线,我只负责搭桥,我根本不知道他们的计划如此恶毒,更不知道他们会直接端起沸水,要彻底毁掉你的一生!”
一番话说得坦诚又压抑,有辩解,有懊悔,有不甘,也有真切的无辜。
他有错,但他不接受“蓄意毁人”的重罪。
宿舍再度陷入死寂。
江临川静静坐在那里,身形清挺单薄,眉眼清冷安静。
他从头到尾安静听完了周宇所有的解释,面上没有暴怒,没有斥责,没有激动,只有一片沉沉的寒凉。
良久,他缓缓抬眼,澄澈的眼眸直视着周宇,目光清冷却疏离,语气淡淡的,却带着穿透人心的质疑与冰冷:“你觉得我会信吗?”
没有激烈的指责,没有愤怒的控诉。
可就是这一句平静的反问,比任何怒骂都要锋利,狠狠扎进周宇的心底。
所有苍白的解释,在林恒满身狰狞的烫伤、在那场险些致命的伤害面前,都显得无比可笑、无力。
周宇浑身微僵,心口像是被重物堵住,闷得发慌。
他没有急切辩解,只是迎上他冰冷的目光,背脊绷得笔直,带着一身破釜沉舟的执拗,低声开口:“信不信随你。”
真假对错,早已无从辩驳。
旁人不信,理所当然。
可他问心无愧——他嫉妒,他狭隘,他推波助澜,可他从未想过害人至此。
江临川凝望着他眼底执拗又狼狈的模样,心底五味杂陈,压下翻涌的失望,抓住整件事最致命、最无法圆谎的漏洞,冷静追问。
他的声音不高,却字字清晰,逻辑缜密,不带半分情绪:“你们是怎么算准时间的?”
这句话一出,周宇瞳孔微微一缩。
“你们是怎么预判到我会单独行动?怎么做到时间如此精准?”
周宇眼神坦荡,没有半分闪躲,没有半分心虚,坦然摇头作答:“我不知道。”
语气坦荡,又带着深深的无力。
“所有的策划、布局,全部都是李博文一手操办。”
“我从头到尾都是被蒙在鼓里的那一个。”
“他只是在事发当天给我发消息,让我有空就过来‘看戏’。”
“他什么都没有告诉我,从头到尾,我只是他用来搭桥的一颗棋子。”
江临川静静看着他,久久没有说话。
心底的失望、惋惜、茫然层层堆叠,压得他心口发闷。
他始终想不通,想不通昔日温情脉脉的同窗情谊,怎么会在日复一日的相处里,彻底腐烂、变质、走向对立。
他看着眼前既熟悉又陌生的少年,眼底带着一丝徒劳的怅然,轻声发问,语气里藏着难以释怀的疲惫:“周宇,我一直都不明白,为什么我们会变成这样?”
这句轻声的疑问,像是一把钥匙,瞬间撬开了周宇压抑数年的情绪牢笼。
积攒了整整数年的嫉妒、不甘、委屈、自我内耗,在这一刻轰然崩塌,彻底爆发。
周宇死死盯着光芒耀眼、永远站在云端之上的江临川,眼底翻涌着浓烈到近乎扭曲的情绪,声音陡然拔高,带着压抑多年的沙哑与嘶吼:“因为我嫉妒你!”
这句话,他藏了好几年,从未对外人吐露过半分。
如今终于当众剖开,丑陋、直白、又可悲。
“我嫉妒你次次第一,我嫉妒你每次都能万众瞩目,而我永远都只能活在你的阴影下!”
他胸膛剧烈起伏,积压多年的压抑彻底宣泄,字字泣血,满是不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