把杯子放回原位,他拽开桌边的椅子坐下,双手交握,掌心仿佛还带着被电流淌过的酥麻,他眼神定定地看向卫生间。
梁成的身影隐隐约约,看不分明。这让他不由想起当初装修时跟装修师傅的对话。
——砌墙还是装玻璃?
——玻璃。成本低,易清洁,显得房间开阔。但要做拦腰磨砂。
而后,装修师傅咬着烟露出一个男人之间心照不宣的微笑,说:“我懂我懂,为了隐私是不?”
因为师傅这句话,覃冬就推翻了之前的打算,花高价定制了电致变色玻璃。
梁成的身影就藏在白蒙蒙的玻璃墙之后。忽的,玻璃墙骤然一亮。梁成穿了一身豆沙绿色的休闲西装在玻璃后朝他挑了挑眉,像小游戏似的,一键换装。
覃冬就收敛了眼神,直起腰向后靠在椅背上,右臂搭在桌上,食指不自觉敲了敲桌面。
“怎么什么都没吃?”梁成从卫生间里出来,看了看原模原样的行李箱。他提了一下裤脚,前后脚交叉蹲下,在行李箱里翻找了半天,最后拿出一盒criollo70%Guasare黑巧,拆开了包装。
“我起床后通常会吃块巧克力补充能量。”他说着,走到覃冬就侧面,掰了一块自己吃,又掰了一块递到覃冬就面前,“尝尝,不算很甜。”
明明是张个嘴的事儿,覃冬就却用手接过,将巧克力扔进了嘴里。
舌头划过巧克力尖锐的边缘,入口的清甜很快被苦感追了上来,浓郁的坚果奶油香在唇齿间蔓延开。
他没什么耐心等巧克力慢慢融化,嚼了几下就咽了。
梁成“啧”了一声,舌头舔着嘴里的巧克力,语气含糊不清道:“牛嚼牡丹。”
覃冬就没搭理他的调笑,抓着他宽松的阔腿裤,很有分寸地往里捻了一下。
“嘛呢你。”梁成抬起膝盖轻轻地撞了一下他的手,笑道,“占我便宜啊。”
“看你穿没穿棉裤。”
“下了车不就进大棚了吗?用不着。”
“你随意。”覃冬就松了手。梁成自己的选择,他没必要干涉。
“现在就走吗?”梁成拿起桌上的水瓶,仰头喝了一口清了清口,“要是不急的话,先陪我下楼吃个早饭。”
在餐厅,梁成和梁既白、李良二人不期而遇。
梁既白上下扫了一眼他的装扮,当即笑了:“少爷,打扮这么帅,怎么着有约会啊。”
梁成没承认也没否认,说:“覃老板带我去采摘园玩儿。”
“采摘园?”梁既白的工作脑上线了,“哪儿?当初做外景备选方案的时候,覃老板怎么还跟我们藏着掖着呢?”
覃冬就解释说:“采摘园没在镇上,离这儿20多公里。节目组的要求是能打卡出片,有地方特色,采摘园全国各地都有,不出彩。”
梁既白承认,比起虎林园、铁路博物馆、民俗一条街这些地方,采摘园的确平庸了些,但不是不能做成一个宣传点。惠民啊,乡村振兴什么的,节目里要是加上这些,立意就高了。
他刚要开口,李良抢先一步说道:“我们也去吧。最近拍的都是重复的地点,如果能开发一个新的打卡点,对节目、对采摘园来说都有益处。”
私人请求被合理的官方理由包裹,饶是谁都说不出一句拒绝。
覃冬就没介绍采摘园其实还有一个原因,园内的水果、蔬菜已经有了固定的销售渠道,一部分直接送入市场,一部分送进加工厂。即便不通过节目宣传,也能够自给自足。但他什么都没说,李良他们想去,他不会拦着。
饭后,梁既白和李良跟着上了凯雷德。梁成又回到了二楼——回去取相机,梁既白让他做现场记录以供参考。
梁成背着相机坐上副驾驶,甩上车门,转头看向身后的梁既白道:“你真是我亲舅舅,我就多余跟你提。”
好好的外出游玩变成临时加班,是个人都会觉得烦。
梁既白当做没听见,直夸车好。
“装聋不好用。”梁成说,“我都给你记着,你欠我个人情。”
“怎么还欠啊。”梁既白反驳道,“不管是什么时候拍摄,拍摄多久,这不都算在一个人情里吗?小蒋那事儿,我是不是还了?”
“节目有着落了吗?开拍了再说。”
“没那么快。”梁既白说,“备案是申请下来了,但人选还没定,有的扯皮。预计一月份开拍,过年期间上线。”
他提前给梁成打预防针:“你跟小蒋说一声,我能推荐他参加,但不保证最后排名。综艺节目多多少少都有剧本,这又是竞技类的,他要是冲名次去的,有可能会让他失望。”
梁成听懂了梁既白的潜台词。
“蒋毅应该不会在意这些。”他说。话语里带着对朋友人品的信任。
梁既白不是很相信,但没直接反驳,而是迂回地问梁成:“那他参加节目的目的是什么呢?”
“长见识,跟其他厨师切磋。”
“他们厨师行业也有培训或者比赛吧,想切磋不一定非要上节目。”梁既白点了一句,潜台词是:上节目必然有所图,或是名,或是利,纯粹为切磋的理由站不住脚。
“因为培训或者比赛一般都具有地域性?”梁成其实听得懂梁既白的潜台词,但他还是下意识为蒋毅辩解。
“他是想走出自己的小圈子,看看更广阔的天地吧。而且……”梁成顿了顿,试图找到一个更具体的理由,“他可能想通过节目,验证一些他自己的想法,你知道,他是做创意融合菜的。普通的比赛可能更看重传统功底,但节目……或许能给他一个不一样的舞台,看看这种表达能不能被更多人接受和理解。”
这个理由依然带着理想主义的色彩,但比“切磋”具体了许多。梁既白听完,若有所思地点了点头,没再质疑,只是淡淡提醒他:“想法不错。不过上了节目,‘表达’本身就可能被剪辑、被曲解。让他有个心理准备。”
梁既白算是退让了一步,但心里其实依旧不看好。他不是对蒋毅有意见,只不过分析一个人,要观其行才能信其言。
既要节目的流量,又要立“高洁”人设,娱乐圈最不缺的就是这种又当又立的人。最基本的逻辑是,只要上了节目,无论效果好坏,哪怕只有几秒的镜头,得到的曝光率也能够寻常人赚得盆满钵满。
所以说,这世上有几个人会跟钱过不去呢?如果有,那就是钱还没到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