覃冬就的目光落在那杯被推过来的、色泽温润的养生酒上,又抬眸,对上梁成那双带着明显挑衅和某种更深沉情绪的眼睛。
“你放心喝吧,回去我开车。”梁成十分体贴,嘴角噙着笑,“我眼馋你那辆凯雷德不是一天两天了,给个机会行不行?”
梁既白没察觉出他们之间的暗流涌动,梁成这一提议正和他心意。酒桌上谈生意,不喝酒,这生意怎么谈。
于是他也跟着起哄:“是啊覃老板,这些日子多亏了你照顾,一直没机会感谢,今儿正好,你必须得喝一个!”
话已至此,覃冬就若是不喝,那就是赤裸裸地驳面子。他只得端起酒杯,与梁既白轻轻碰了一下。
“梁导客气,分内的事。”他声音平稳,听不出情绪,说完,便仰头将杯中酒一饮而尽。
“好!覃老板爽快!”梁既白很高兴,也干了杯中酒。就着酒的话题,他随即和覃冬就聊起了养生酒的制作工艺。听说产自当地的加工厂,他当即表达了想去参观的意愿。
下午,从加工厂出来后,四五人帮忙拎着礼盒,将每种特产都装了两三盒放进了车里。幸好是凯雷德,否则这些东西都装不下。
“覃老板太客气了。”梁既白客套了一下。
“应该的。”覃冬就说,“既然来了,请您和节目组的人都尝尝。不是什么了不起的东西,也就吃个新鲜。”
“要是吃好了怎么办,我上哪儿订?”梁既白半开玩笑地试探道。
“目前还没开通线上购物渠道,您要是喜欢就给我打电话,快递全年无休。”
“覃老板……”梁既白无奈道,“我给你撂个实话吧,我看中了这块产业。你知道我节目的水准,上我的节目,百利无一害,你考虑考虑。”
“梁导,”覃冬就声音不高,却清晰平稳,“谢谢您看得起。但这里……”他顿了顿,视线扫过周围覆着白雪的山峦、静谧的村落,和眼前这间朴素的工棚,“……不是我一个人的产业,是村里很多户人家一起维系的生计。东西能走出去,被更多人知道、喜欢,自然是好事。但怎么走出去,走到哪里,步子迈多大,我得慎重,得对不起大家对我的信任。”
覃冬就看着梁既白,眼神坦诚而直接,“节目的事,是大事,也是好事。您容我些时间,跟村里长辈、跟合作社的大家,慢慢商量。”
他没有直接拒绝,也没有被“百利无一害”的说辞冲昏头脑。他将个人从这件事中抽离,把决定权归位于这片土地和依赖它生活的人们,态度谦和,却立场分明。
梁既白脸上的笑意收敛了些,他认真地看着覃冬就,似乎在重新审视这个看似沉默寡言、却自有丘壑的年轻人。他见过太多急于求成、渴望一夜爆红的合作者,覃冬就这份超出年龄的沉稳和责任感,反而让他更添了几分欣赏和慎重。
“我明白。”梁既白点了点头,语气也郑重起来,“但最好的宣传时机就是在拍摄时,现在节目拍摄过半了,我最多只能给你们一周的考虑时间。有任何需要沟通的,随时给我电话。”
经过今天这一遭,梁既白对覃冬就的好印象又往上跨了一步台阶。有情怀、会说话、能办事,这样的人太讨喜了,梁既白甚至想和他称兄道弟。
“冬就啊。”在回去的路上,梁既白自然丝滑地换了称呼,半躺在座椅上,声音里带着一丝悠闲的松弛,“一直没机会问,你多大,和成成差不多吧。”
覃冬就微微偏了偏头,对上后视镜里梁既白的视线,回答说:“比他大一岁,周岁三十。”
“三十了,”梁既白缓缓重复道,像在品味这个数字的意味,“三十而立,立家、立业。事业不用说,我们都看着了。成家……”他略作停顿,带着些好奇,但并不讨人嫌,“你有这方面的打算吗?”
若仅作为合作者,这话就问得逾矩了。但若是卸下了“梁导”的身份,仅作为一个长辈,他这么问倒也不过分。
“成家不是我一个人的事。”覃冬就回答道,“遇到合适的人,该成就成。主要看对方怎么想。我可以配合对方的节奏。”
梁既白听完,鼻腔里发出一声意味不明的轻哼,像是满意,又像是觉得有趣。
“那你现在……是还没遇到?”
“可遇不可求,看缘分。”
缘分?梁成用余光扫了他一眼。如果他没记错的话,这人可是说过,他不信这个。
不知怎么的,他总觉得覃冬就今天说的那些话,没有一句能说到他的心上,动不动就碰耳朵。以覃冬就的情商,按理来说,不应该。
从下午参观开始,只有梁既白在锲而不舍地和覃冬就搭话。李良比梁成更沉默。他有心事,梁既白不可能察觉不出来。
把礼盒分了分,回到民宿的房间后,只剩他们两人,梁既白直接问了。
“你对覃老板有什么意见吗?”
“没有。”李良绝口否认。
“那你怎么……”
“你别问了,等我想好了再跟你说。”说完,李良心烦气躁地点了一支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