梁成从未见过覃冬就这副模样。不,他反思自己,是他根本就不了解覃冬就。
对方并没有沉溺于一位对他而言极其重要的长辈的死讯,餐桌上的那一丝情绪泄漏,不过是他短暂地卸了身上的壳,转瞬之间就被他重新收回别人触及的地方,包括梁成。
饭后,覃冬就一如往常处理工作。相比表面一团和气的若星,飞宁才是重头戏。随着新能源汽车市场的厮杀愈演愈烈,飞宁前期积攒的产能与渠道优势,正在被扎堆入场的新兴车企和跨界资本稀释。原料端的锂盐价格又因海外矿源波动反复跳涨,尤其是非洲锂矿的环境污染问题一出,全球锂原料供应链直接陷入震荡。
之前,梁成在处理飞宁的业务时,主要采取的是稳扎稳打的保守策略——避开海外锂矿的高风险布局,只靠着国内合规矿源和加工线维持供需平衡。有寰宇坐镇,稳住基本盘并不难。
但覃冬就有其他的想法,只不过……他不禁把目光投到了梁成身上。梁成没有注意到,他正在联系王律师,向对方询问如何能提前结束覃冬就的取保候审,彻底结束这个案子。
【Chad:李曼玲出具谅解书的话,可以吗?】
【王律师:最理想的结果是,检察院在谅解书的基础上做相对不起诉决定。也就是您说的结束这个案子。】
【Chad:好的。谢谢。】
【王律师:不客气。但……您为什么要向我询问这些?覃先生难道没有告诉您吗?】
【Chad:什么?】
【王律师:那可能是我多嘴了。您问问他吧,或者问问梁老,可能是顾虑您的身体,他们才没有告诉您。】
梁成原本只想解决覃冬就身上的案子,让对方回家凭吊,却万万没想到,竟无意间得知了一个隐情。
他捏着眉心,心思在覃冬就和姥姥之间游走,这两人能是什么关系,他们一起瞒着他的又究竟会是什么。除了他们,梁女士……有可能一无所知吗?
“嗡—嗡—”正当他为这些问题而头疼不已的时候,手机振动了两下。王千祥的消息映入眼帘。
【老王:跟你说个事儿,我也是受人之托。画展开幕我不是邀请了一些媒体人吗?你家覃冬就谁的微信都不加是怎么回事儿,人家都找到我这儿来了!我跟他不熟,不好意思去催他,你去问问呗。】
【Chad:都有哪些媒体人想加他,你说说。】
【老王:那不多的是吗?豪门八卦谁不乐意听啊,如今你男人可是个香饽饽,谁能采访到他,今年KPI就提前完成了,你说他们能不着急吗?】
【Chad:无聊。】
指尖点击“发送”,梁成熄灭了手机,拿着平板走到覃冬就旁边。
覃冬就自然而然地伸出手握住他的手腕,敞开腿,把人牵到身前,搂着腰抱到了腿上。好像这个姿势才是他们之间最放松、最常见的状态一样。
有过经验,梁成毫无障碍地调整了一下坐姿,抓着他放在自己腰上的手,低头捏着他的骨节,视线被低垂的睫毛遮挡,他没有看覃冬就。
“老王托我问问你,有媒体人想加你微信,你怎么不加。”
“不想。”覃冬就边审阅着屏幕上的合同边回道,“我建微信号是为了方便工作,但那些人想问的是我的私事,我嫌烦。”
“你只有一个微信号?”
“嗯。”覃冬就点了点头,单手敲着键盘添加完修改意见,把桌面上的手机解锁递了过去,“你看吧。”
梁成眉梢动了动,没急不可耐地去查他的手机,反而先用手机挑起覃冬就的下巴,眼里带着探究意味。
“这么大方?该不会早就删干净了吧。或者……设了什么我看不到的隐藏相册?”
覃冬就从善如流地挪过视线,定定地看着他,给了他四个字:“你随便查。”
“真的?支付宝、银行卡,这些我都能查?到时候,你不会倒打一耙说我侵犯你隐私权吧。”
覃冬就往后靠了靠,让椅背托着后背,隔远了距离看他:“怕了?”
“那不可能。”梁成搂着他的脖子在他脸上亲了一下,就着这个姿势开始查看覃冬就的手机,最先看的就是微信。
把和自己的聊天框置顶了,这很不错。但——
“我备注就叫梁成啊,这也太无聊了吧。”梁成说着,指尖在屏幕上轻点,将“梁成”换成了“宝贝蛋儿”。
输入完这四个字,他自己都没忍住乐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