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就这样被蒙在鼓里,这么多年。
裴行野现在才发现,他在纪远棠心里是那么的脆弱不堪,那么的不成熟,所以她才要隐瞒真相,她怕自己接受不了。
“你可真是个懦夫。”裴行野有些自嘲地喃喃。
他看着手机里的人,突然有点想见她。
可他又有些恨,恨她为什么不告诉自己,为什么要这样看待自己,为什么要“自以为是”地隐瞒……
裴行野将脸埋进掌心,有些愤恨:“纪远棠!”
*
纪远棠打了个冷颤。
这水镜之间的什么狗屁术法未免有点太逼真了!
她整个人都快被冻僵了,可算是切身体会了一把课本里学的“手指不可屈伸”。
这些都罢了,更麻烦的是,她觉得她的腿有点不太好。
雪山幻境让她泡在冰冷彻骨的水里,没毛病都可能被泡出点毛病,更何况她右腿本来就有点毛病。
刺骨的冷痛让她的右腿根本使不上劲,所有力量都撑在了左腿上。
纪远棠的手被铁链铐住,手指却不安分,一直在半空中比划着什么。
手环最麻烦的烙印已经解开了,剩下的部分就是常见禁制,只用沉下心来慢慢演算,解开只是时间问题。
虽然明知道裴行野他们一定会在外面想方设法地把自己救出来,但纪远棠仍准备自己先行一步。
外勤的那套流程她十分了解,乔装混入这种事肯定是不可能再来一次了,那剩下的就是强行攻入。
但这是需要向总部申请搜查令的,哪怕是加急的搜查令,多数也需要四十八小时才能批下来,加上一些必要的战前准备,效率快的话也要五十个小时。
如果这个水镜之间只是一个普通的牢房,五十小时也没什么,麻烦就麻烦在这该死的幻境。
纪远棠简直无语:分明让人害怕的幻境应该是精神折磨,怎么到了她这里就成了□□折磨?
如果再逗留这么长时间,她预估自己就算恢复了灵能也很难孤身闯出去,所以必须要尽快。
想到这里,她手指的摆动幅度更快了些,一个又一个泛着微光的符咒自她指尖成型。
解开一部分,她的灵能就能恢复一部分,后面的破解就能更快。
要快。
纪远棠回忆起那位发现她身上通讯器的闻长老,比档案上那张照片老了太多。
那人太了解外勤效率,所以纪远棠猜想,他们为达到自己的目的,一定会赶在裴行野闯进来之前,抽取她身上的灵能。
也许就快了。
水镜之间没有对外的窗户,纪远棠在其间浑浑噩噩,专心解着禁制,也不知时间过去了多久。
她正在心里这样琢磨着,门就被人从外面打开了,她立刻停下了手上的动作。
宋常走了进来:“感觉如何啊?”
纪远棠闭着眼,垂头不回话。
“我觉得以你们这种人的意志力,在水镜之间待这么一会儿肯定还不到火候,但没办法,时间太赶,只能先来试试水。”宋常做了个结印的手势,说道,“这东西你越抗拒越痛苦,乖乖束手就擒,接受我们的掌控,你自己还能好受点。”
“聪明人就该识相点。”他说着。
纪远棠仍没睁眼,只是从鼻腔里浅浅哼了一声。
宋常不再说话,沉默地启动阵法,纪远棠瞬间感觉到一股巨大的灵流进入她的体内。
像是一把铁钩在身体里没有章法的乱搅,顺着她全身的皮肤血肉,一层又一层地刮蹭。
只一瞬,就痛得纪远棠冷汗狂流。
雪山的幻境仍未消退,她刚流下的汗水在冷空气中形成了一层白色的浅霜,黏在她的额头上。
更冷了。
外面冷,体内却烧得如同熔炉,阵法的力量与她的个人意志在急剧拉扯。
这和那些心魔幻境不一样,没有任何东西在她耳边喃喃,只有纯粹的力量,逐渐模糊瓦解她的意志,仿佛一记又一记的重锤敲打在她的天灵盖,敲打到她再也无法产生任何抵触的思绪为止。
“放松,不要抗拒,也不要挣扎。”宋常的声音在她耳边回响,“顺着阵法来,很快就好了。”
纪远棠心想:想得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