裴行野重新回忆起那时的场景。

纪远棠正不甚满意地走在他身后，扬言要和他抢那面属于胜利者的旗帜。

然后他们听到了枪声，紧接着就遇到了雪崩，那雪崩来得太快，纪远棠只落后他几步，绝对不可能完全避开。

所以，她自救成功了？

“当时具体是什么情形她也没跟我细说，我只能说我看到的。”尚遥平静地开口。

那时胜利者已经出现，所有人也陆陆续续下了山，唯独他们二人不见踪影，连对讲也毫无回音。

听到有人说雪山背面疑似发生雪崩，大家都吓坏了，教官想派无人机和直升机去救援。

可是这偌大的雪山，雪崩之后全是白茫茫一片，任何踪迹都会被掩盖，要去哪里寻？

为避免人员聚集，再出什么岔子，大多数学生都被送了回去，留在那里的只有他们几个和纪远棠裴行野相熟的人。

正当他们焦头烂额，不知如何是好的时候，阮南今突然在远处的雪地上看见一个影子。

“那是什么！”他大叫一声，“是人吧！是他们回来了吧！”

几个人跑出去看，结果就看见纪远棠脸色苍白，拖着不省人事的裴行野，走一步摔三步地朝集合点挪动。

“你当时脸色都发青了，身上也冰凉，阮南今一看差点吓哭了，但是棠棠的状况也没好到哪儿去。”

“我没哭啊！别污蔑。”阮南今小声嘟囔。

尚遥没理他，继续道：“一地的血，拖了长长的一条路，我们这才知道她右腿膝盖上中了一枪，一路踩着雪层，还负着重，伤口一直在渗血，失血过多，脸都白了，看见我们第一眼她就晕了过去。”

“山下有个临时医疗队和小诊所，看到你俩直摇头，气得我和他们当场对骂了十分钟，什么就摇头，什么叫不行了。”阮南今说到如今都有些生气，“幸亏当时老喻在，给喻副局打了个电话，立刻派了直升机来，把你俩送去市医院，才保住一条命和一条腿。”

“棠棠醒的比你早些，说她不想告诉你，至于为什么，我想她有自己的考量，所以尊重她的选择。”尚遥说完，站起身来准备离开，“行了，我说完了，你听过放在心上，但最好不要放在面上。”

说完她开门走了出去，喻博简见事情了结，也和她一起离开，去做接下来的工作安排。

裴行野坐在沙发上，眼神盯着地面，一直没说话，直到阮南今看不下去，准备说些什么，他才缓缓站起身来。

“我出去透口气。”他从桌上抓起手机，一步一步朝门外走去。

这里的临时指挥中心是局里临时征用的一间宅院，离岫园不远，布局也十分类似。

院中灯光幽暗，就快入冬，树上的叶片掉得差不多了，只剩一些干枯的枝杈，影影绰绰地在地面留下浅浅的斑驳印记。

裴行野不知该向哪儿走，只是茫然地在池塘边找了一块还算干净的假山石，就这么坐下了。

石面冰凉，空气中带着夜晚水边独有的潮气，让他的头脑清醒了不少。

不知怎的，他鬼使神差地打开了手机相册。

最新的照片还停留在他们刚去到青岚山的时候，缆车上热情的阿姨要给他介绍自己的女儿，他“报复”似的拉着纪远棠，硬要她陪着演戏。

两张合影就这么静静地留在了他的手机里。

裴行野点开大图，照片里他虚搂着纪远棠，露出自己反复调试过千百次不会出错的笑容。

而纪远棠拘谨得多，对面的阿姨可能看不出来，但他还是能发现她的无奈和被迫妥协。

裴行野看着照片中的人轻笑了一声，看纪远棠吃瘪果然还是很有意思。

而他的思绪却又飞去了别处。

那时在训练营的后山，他为什么没再多问两句，为什么让她就那么糊弄过去了？

哦不对，裴行野想起来，纪远棠当时是说了的。

“因为什么？执行任务弄的？”

“因为你，行了吗？”

她当时其实已经告诉自己了，可是自己当时是怎么回复的？

裴行野回忆了一下，哦，他说她碰瓷，而纪远棠也并没有反驳。

她这腿伤两个月前才刚发作过一次，水镜之间的环境她能受得了吗？

裴行野惊觉自己完全不了解她这伤的情况，除了那晚在山上她疼得实在隐瞒不住，自此以后，纪远棠再没有过任何异常，就和当初刚出院时一样。

体能课上，两个倒霉蛋一左一右，坐在操场旁的台阶上，无聊地发着呆。

纪远棠那时走路有些慢吞吞的，裴行野只当她是大病一场身体虚弱，没太在意，因为他自己当时也是一副气血不足的样子。

现在想来，是因为她腿上的伤还没完全好，可能刚刚脱离拐杖，根本就无法大步走路。

后来在黑市抢熔炉计划资料的时候，他也分明在共感中窥见过一丝端倪。

可纪远棠掩饰的太好了，她最多只透露了自己有伤的事实，和他相关的部分，连一点线索都未曾提供，滴水不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