纪远棠和裴行野谁也没有正面回复,裴行野只是波澜不惊地看着他。
“好,我知道了,放心。”阮南今正色将u盘放进外套口袋。
纪远棠精力早就消耗尽了,将所有重要的事情交代完,她彻底松懈下来,心中的一根弦松了下来,眼前便慢慢暗了下去。
*
等她再睁开眼时,窗外天色渐暗,雪白的天花板映入眼帘,纪远棠眨眨眼,意识到自己正在医院。
她撑着床板,想要坐起身。
床边一道阴影笼罩过来,温热的手掌扶上她的肩头,声音微哑:“醒了?”
裴行野没有捣腾自己的发型,原本一丝不苟梳向脑后的头发全都搭在额头,遮住了他惯常的凌厉与深沉,也化解了很多距离感。
裴行野扶着她,将床调起,又在她身后调整了下枕头位置,轻声问道:“腿还疼吗?”
腿上剧烈的刺痛在药物的作用下,已经化作沉闷的钝痛,虽然依旧不适,但没有那么难以忍受。
纪远棠冲他摇摇头:“还好。”
“医生说你的腿需要静养,这几天能不动就尽量少动,有需要的话你可以找护工,找我也可以,我一直都在。”
“行动结束了吗?”
“嗯。”
“那你不用开战后总结会吗?”
如果纪远棠没记错,行动后的战后总结会议是一个很复杂的工作,缴获的人员和资料要审查,物资武器要清查,还有无数的总结报告。
裴行野哪有时间天天待在医院?
“我请了年假。”裴行野语气平常。
可纪远棠却睁大了眼睛。
这人可能疯了。
裴行野上学上班什么时候请过假,更别提休年假了,简直是闻所未闻。
裴行野倒了半杯水,递给纪远棠,十分坦然地对着她那震惊的表情:“这样看着我干嘛,喝水吗?”
“哦。”纪远棠确实有些渴,她捧着杯子,有些欲言又止,“你……”
心里的话还没能说出口,病房的门就被人推开,阮南今走了进来。
“你醒了!”阮南今看见纪远棠醒了开口,“哎终于醒了,你这都睡了好几天了,再不醒老裴就要发疯了。”
裴行野缓缓转头,瞪了他一眼,阮南今闭了嘴。
纪远棠不知道如何回应,只能尴尬地笑了两声。
什么叫裴行野要发疯了,怎么一觉醒来有一种世界崩坏了的感觉?
难道裴行野觉得自己一直不醒,害得他多休了几天年假,浪费时间?
纪远棠没想明白,裴行野却站起身来:“你们先检查,我去买点吃的,你想吃什么?要不给你买点粥……”
“麻辣烫。”纪远棠正襟危坐,她嘴里都淡的没味儿了,急需要一点刺激的食物。
“……”裴行野的脚硬生生顿在原地,有些无奈。
“哎呀你才刚醒,吃什么麻辣烫,辛辣刺激的食物不利于你的恢复。”阮南今适时解围,“忌口越严格,好的就越快,你懂的。”
道理纪远棠都懂,她就是纯嘴馋,闻言只好生无可恋地靠在病床上:“那随便买吧。”
“知道了。”裴行野这才走了出去。
阮南今走到床边,掀开被子,将她腿上绑着的护具解开:“嗯……还有点肿,不过比前两天好多了,这几天尽量不要动,再挂两瓶消炎药,等你这膝盖彻底消肿,就可以出院了。”
护具解开,她的腿一下子没了支撑力,痛感变得明显,纪远棠微微蹙眉,朝他点头。
“虽然你已经尽可能地避免了二次伤害,但长时间泡在冰水里,加上剧烈的运动,还是有点严重的。”他重新将护具绑上,“拐杖和护具都得用一段时间,回头还要记得每天来医院做康复训练。”
一听见“康复训练”四个字,纪远棠整个人生无可恋:“别的都可以,康复训练能算了吗?我自己也可以……”
“当然不行。”阮南今露出同情又有些幸灾乐祸的微笑,“这可是你自己的腿,可不能因为一时的困难就放弃啊。”
“什么困难?”裴行野动作很快,阮南今检查的功夫,他就已经买好了吃食,刚走到门口,就听见二人的对话。
“说让她回头来做康复训练呢。”
“每天都要做?”
“当然。”
“不困难,我会每天送你来医院的,不用担心。”裴行野看向纪远棠。
那可真是更糟糕了,纪远棠想。
本来就不想来,现在还多了个押送的。
“不用了。”她冲着裴行野露出一个勉强的微笑。
“我不忙,有时间。”裴行野显然会错了意。
纪远棠不想跟他说话了,一把抢过他手里的打包袋,打开一看,里面果然是粥。
粥就粥吧,她是真有点饿了。
阮南今检查也检查了,看望也算看望了,准备离开:“唉,局里还一大堆事等着我,你这个年假请的可真有水平。”
“没耽误工作。”裴行野帮纪远棠拆着打包袋,瞥了他一眼,“赶紧回去吧,要签字的文件让乔予送来。”
“唉,”阮南今长叹一口气,“知道了。”
吃完饭,真正尴尬的时刻到来了。
纪远棠无所事事,只能做贼似的玩手机,因为有一个存在感很强的人一直坐在她床边。
不是看文件,就是开电话会议。
明明这么忙,为什么非要待在医院?
她是伤了腿,但又不至于生活不能自理,根本不需要人看着。
要说睡觉吧,她才刚醒,也睡不着。
这一晚上,纪远棠简直如坐针毡,倒是那位罪魁祸首看上去十分镇定自若,完全没觉得哪里不妥。
直到晚上十点,下了班匆匆赶来的尚遥,打破了这一尴尬的氛围。
“水果店都关门了,幸好我提前点了送去局里,给你买了点爱吃的,这几天记得吃。”
“谢谢。”
“你们先聊,我出去转转。”裴行野见纪远棠抓着尚遥的手不放,十分有眼力见的先行回避。
等人走了出去,纪远棠才松了一口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