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也不知道自己为什么会把这个住了不到一周时间的陈旧小房间叫做“家”,这个曾经他无比抗拒的字眼自然而然地脱口而出,甚至没经过他的神经反射。
“好吧……但你一定要小心!那里的人都不要命的,不能大意!不可以受伤!”
越眠的嘱咐令路信洲回过神来,他垂下视线,看向那张微仰着的清丽脸孔。
从天花板上洒下的暖黄灯光有些昏暗,却恰好给少年的头发镀上一层朦胧的浅金色光晕,苍白的皮肤也被染成暖洋洋的色调。
越眠陷坐在柔软厚实的床褥里,怀里抱着个蓬松的枕头,虽然故作严肃地板着张脸,整个人看上去却是比棉织物更加柔软温暖的一团。
“……好,我会小心。”路信洲低声应道。
“这个,拿好。”
路信洲从口袋里取出一条细细的银色链子,将上面拴着的纽扣状吊坠展示给越眠看。
“定位器,你戴着它,我就会知道你的位置。这东西做过碰撞测试,涂层还可以屏蔽信号探测和化学腐蚀,在极端情况下也可以正常使用。”
越眠稍微低了点头,让路信洲把定位仪挂到自己脖子上。
小小的球形坠子不过指甲盖大小,越眠好奇地在捏着它指尖转了一圈,看到底部有一个微小的凹陷。
“万一有紧急情况,长按这里三秒钟,我会收到消息。”路信洲解释道。
越眠显然没有听过狼来了的故事,他点了点头,直接就要按下按钮试试,路信洲赶紧伸手把人拦住:
“有紧急情况再按。我检查过,装置没问题。”
为了确保消息隐秘且准确地传达,紧急通知在路信洲这边是通过电流提醒的,路信洲不想让越眠知道装置传递信息的方式。
越眠“哦”了一声,听话地放下手里的东西,黑白分明的眼睛直直望向路信洲,顿了两秒,他坦荡地问道:
“哪些情况能算紧急?我想你的时候能按吗?”
一记直球打过来,路信洲大脑停机了两秒。
他一直在脑中不停歇地盘算推演着可能需要处理的复杂局势,对越眠突如其来的进攻毫无防备,路信洲尝试重启自己的思考,却只有耳尖越加发烫。
“算了。”
不等路信洲给出回答,越眠先自己回答了自己,他低下头,自顾自地笃定道:“我每分每秒都在想你,不能算急事。”
瞬间,路信洲清晰地感觉到自己的心跳漏跳了一拍。
他真想问问越眠这个小文盲每天都在看些什么乱七八糟的书,怎么就学成了这么一手撩人不自知的本事,但无论诺亚还是废都都没有这方面的教材,于是只能归结为越眠确实天赋异禀。
房间一下子变得逼仄燥热起来,路信洲有些坐立难安,猛地站起了身:
“我出去一下,帮秦萝处理了几个人,得去跟她交代一声。你早点休息,不用给我留门。”
不等越眠应声,路信洲已经步履匆匆地逃出了房间。
房门在身后关上,夜晚的冷空气扑面而来,路信洲迅速降温,两个深呼吸之后,他的大脑总算恢复冷静,浅色的眸子再度凝冰。
今晚他跟越眠所说的计划与实际计划相比,大概只有七分属实。
而他隐瞒说谎的部分,恰巧是越眠最为强调嘱咐的那部分。
参加比赛是真,扰乱合作是真,引蛇出洞是真,唯一作伪的是,他不能毫发无伤地赢。
如果他发挥真实实力,没人能赢过他,熔炉只需要拒绝他上场比赛或者不给他安排对手就好了,不可能留他一直在场上。
而且,一个把把都能获胜的新人会有多惹眼不必多说,反倒会引起幕后主使对他的怀疑和调查,效果适得其反。
更何况,路信洲关注的重点并不是熔炉,而是进化药物,轻松赢下比赛对于帮他更近距离地接触药物研究者没有丝毫作用。
路信洲的真实目的是让药物研究者把挑选实验样本的目光放到自己身上,因此,他要扮演成下一个“火蜥”。
根据数个赛季的胜负记录,路信洲调查了所有疑似使用过进化药物的选手信息,这些人都有着共同的特征:
走投无路的进化者,本身实力不算强,单看异能却有很大的进化潜力,会被等级高于自己的对手压制,却能在濒死的绝境中展现出巨大的爆发力,有过不止一次绝地翻盘反败为胜的经历。
如果他的计划能成功,吸引幕后主使选他作为下一个目标,路信洲就能绕过所有不稳定的间接因素,这也是他如此制定方案的原因。
经过方方面面的衡量,这个计划是绝对稳妥合适的,只除了一点,为了演戏,他肯定得在比赛中受伤。
想起越眠那双幽黑明亮、盈满担忧的眼睛,路信洲的眸光暗了暗,执行计划的决心却并没有动摇。
只是受点皮外伤而已,熔炉的进化者对他造成不了太大影响,从异能使用的角度来说,他反而是轻松的。
路信洲这样想,并没有把很快就能恢复的皮外伤当回事,他甚至觉得自己已经在有意识地减少自我伤害,就像一个常年缺氧的人,早已经忘了该怎样正常呼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