自从路信洲在熔炉参赛后,这已经是他第二天晚归了。
说晚归倒也并不恰当,路信洲回到住处的时间只不过比以前晚了个把小时,在越眠着急之前,他总会掐准时间回来,打消越眠那点尚未成型的疑虑。
漆黑的眸子紧盯着墙上的挂钟,看着秒针转过一圈又一圈,越眠开始有些耐不住性子。
等不了了,越眠噌地站起来,可就在他起身的同一秒,钥匙插入锁孔的声音传来,房门从外侧被推开。
路信洲进门,潮湿的发梢有些杂乱,显然是进行过一番并不细致的清洗。他身上缭绕着淡淡的血腥气,那是但凡上过角斗场的人都无法祛除的印记。
玄关处的灯光忽明忽暗地闪烁着,路信洲脱下外衣搭在手肘,抬头看向有些接触不良的灯泡。
我来修。
没等路信洲说出这句话,“啪”地一声,是走到他身边的越眠伸手拉下了灯绳。
昏暗的环境里,越眠端着一盏小小的应急灯,映出一圈不算明亮的白色光环,他自然而然地伸手,接过路信洲递来的外衣。
虽然只在废都生活了满打满算不过一周时间,但琐碎平淡的日常似乎格外适合培养默契,二人没有交谈,却丝毫不耽误配合对方的动作。
“为了筹备节庆,居民区的电力供应难免受影响,小问题,很好解决。”
路信洲说,挽起袖子,抬手卸下灯泡。
路信洲似乎并不打算解释自己晚归的原因。
越眠想着,出神地盯着那张轮廓立体的侧脸,在一屋暗色的掩映下,男人神色沉静如常,看不出任何值得怀疑的地方。
可越眠就是觉得不对劲。
凭路信洲的实力,赢下一场小小的擂台赛而已,哪里至于晚归。
“比赛,赢了吗?”
听到越眠的问题,路信洲手上的动作没有丝毫停滞,他淡淡道:“当然。”
“那为什么晚回来?出什么事了吗?没有受伤吧?”
“没事。调查了几个可疑人员的情况。”
这是个堪称敷衍的回复,越眠微仰着头,固执地盯着路信洲,像是一定要盯出破绽才甘心似的。
纤细的手指不自觉地攥紧了怀里外衣的布料,就在这时,越眠的指尖感受到一点冰凉的湿意,他下意识抓了一把,摸到一片将干未干的水痕。
越眠愣了下,心跳逐渐加快,他低头看向路信洲的衣服,把潮湿的那一块翻出来。
因为路信洲回来前洗过头,所以外衣的肩领处本就不可避免地被弄湿了些,但问题是,越眠摸到的地方是衣服的内层。
那块水痕靠近前胸,虽然离肩领处不远,但越眠就是觉得突兀得很。
灯光太暗,他看不清湿痕的颜色,因此埋头下去,使劲嗅了嗅。
他对路信洲的气味很熟悉,要是这件衣服上沾过路信洲的血,再淡他也闻得出来。
越眠这样设想,情况却不遂他愿。刺鼻的酒精味和消毒水味扑鼻而来,浓烈到冲得人头疼,根本分辨不出来其中是否还夹杂了其他味道。
越眠懵了一秒,脑海中瞬间升起被隐瞒的愤怒,他不知道欲盖弥彰这个成语,却也知道路信洲绝对是故意为之。
他又瞒了自己什么?
与此同时,路信洲背对着越眠,正在将修好的灯泡安回去。
确认无误,他拉下灯绳,在灯光亮起的同一秒,身后传来砰地一声,是外衣裹着应急灯被越眠不管不顾地甩到一旁斗柜上的闷响。
路信洲回身,视线正撞进那双几乎要炸出火星子来的漆黑瞳孔里。
不等路信洲作出任何反应,越眠一个箭步冲上前,两手不由分说地扯开他的衣领。
他用力太猛,一颗纽扣直接崩飞了出去,越眠没有因此而收力,反倒顺着衣服的豁口更加用力地一扯。
质量不算好的上衣布料嘶啦一声被撕开,越眠不等看清,便急着道:
“你管这叫没事——”
质问的声音戛然而止,视线聚焦,越眠瞪大了眼睛,男人胸膛处的肌肤光洁完好,没有半点曾经受伤的痕迹。
室内的暗流涌动骤然消散,路信洲开口:
“越眠,这是做什么?”
男人的嗓音依旧是平缓的,他半倚着墙,神色如常,静静地看着突然“袭击”自己的越眠,瞳孔深处却闪过一丝转瞬即逝的愧疚。
越眠不回答,不信邪地去扯路信洲另一边的衣领。
路信洲任他动作,直到越眠确认他另一侧的胸膛也没有任何受伤的痕迹。
“检查好了?”路信洲问。
越眠还是不放心,闷闷地答了声没有,拽拽路信洲的袖口:
“我要看你的右手。”
这已经成了惯例,从越眠知道路信洲右臂的污染会扩散那天开始,他每天都要检查路信洲右臂的情况。
如果不让越眠检查,他一晚上都睡不着,路信洲默许越眠捋起自己的袖管,一圈圈拆下染血的绷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