越眠以路信洲大臂上的一颗小痣作为标记点,变异的分界线在那颗小痣往下十四毫米的地方,他用指尖一点一点地量过那段距离,在心里默默计数。
成功数到十四,紧张悬着的心这才放松下来,越眠重重松了一口气,污染没有上涨,路信洲的身体状况没有变糟。
看着越眠因为担心自己而紧皱的眉头,路信洲的心脏止不住地酸软,他温声问道:“现在放心了?”
微沉磁性的声音贴着耳廓缓缓滑入耳蜗,如释重负的越眠终于有空关注别的东西,他抬头看向路信洲,视野几乎被那双深邃漂亮的蓝眼睛占满,这才反应过来两个人现在的距离近得离谱。
不止如此,路信洲的上衣几乎全被他扯烂了,他还以一个极其蛮不讲理的姿势把路信洲逼压在墙角,要是有任何一个人在此时闯进房间,绝对会以为是他在调戏良家处男。
越眠慌乱地点头,后知后觉地有些心虚,怒火消散,脸上的滚烫却不知为何仍未褪去,反倒有着愈演愈烈的趋势。
他深呼吸,往后退了一大步,远离路信洲这个诱惑源,这才凝聚一点残存的理智,问出最后一个让他担心的问题:
“那你的衣服是怎么回事,为什么里层会脏?”
路信洲沉默,眼底微微浮起波澜。
实话说,是因为衣服上染上了他的血。
今晚比赛时,对手腐蚀性的异能灼烧了他肩胛的一大片皮肉,但也因为只及体表,所以伤势恢复起来要快些,没有被越眠看出破绽。
但路信洲不打算跟越眠说这些,只是衣服上脏了一块就让越眠担心成这样,路信洲不想告诉越眠自己受过伤。
反正事情已经快解决了,他已经跟熔炉的高层产生接触,顺利的话,明天会是他最后一场擂台赛,比赛后,他会见到熔炉的幕后老板,之后的一切都会势如破竹迎刃而解。
“熔炉拉帮结派的风气很严重,我没有接受他们的拉拢邀请,趁我上台,他们把我的东西扔到了垃圾堆里,衣服正好盖在了一堆染血的纱布上。”
路信洲避重就轻道。
这听起来要可信很多,日积月累的依赖让越眠本来就很难对路信洲产生很强的怀疑,他几乎立刻接受了这番说辞。
“谁欺负你!怎么不告诉我!”
越眠的声音瞬间拔高了两个度,什么晚不晚归的,这些次要的东西瞬间全被他抛之脑后,他心念一转,有了新的想法。
“我明天能去看你比赛吗?”
“不行。”
路信洲的回答不急不缓,却斩钉截铁,他站直,眉宇间是不容置喙的正色。
“你出现,是破绽,也是把柄。”
“熔炉的人会跟踪我,我晚归也是因为要甩掉这些人,不让他们发现我真正的住处,所以你绝对不能去熔炉。”
他神态严肃,越眠意识到这不是可以耍赖的事,他垂下头,放开手,蔫巴巴地应道:“知道了。”
屋内,维修过后,灯泡的光线稳定了许多,整个房间都感觉亮堂了不少,却也照得灯下细密的扬尘飞舞起落。
室内寂静,窗外,街上偶尔传来流浪者的争骂声,在一阵噪音平息后,越眠慢吞吞地开口道:
“……三天后的凌晨是极光节。你要和我一起去庆典,至少那天,你不能晚回来。”
“嗯。我记得。”
这大概是路信洲今晚第一句完全不掺一点水分的话,他微微停顿,看向越眠写满期待的眼睛,加重语气承诺:
“我一定带你去。”
二人凝视对方,足足三秒之后,越眠小声地、很轻快地接道:“那好吧。”
越眠没意识到自己有多容易被哄好,他略显刻意地压了压唇角,眼底却亮晶晶的,是难掩的雀跃。
心脏莫名感觉被揪了一把似的。路信洲向旁微微侧开视线,压下心头泛起的那股因隐瞒越眠而产生的不适感。他稳了稳神,开口道:
“我今晚得潜出废都一趟,今天取得了进化药物的样本,需要尽快移交给景彦他们分析药物成分。”
似乎是为了证明自己此言不虚,路信洲从贴身的口袋里取出一管试剂,莹绿色的物质介于固态与液态之间,随着路信洲手指的动作轻盈滚动,像是一团在试管中浮动的星云。
越眠不关心什么进化试剂,盯着路信洲不说话。
才回来这么一小会儿,马上又要走。
“走了,你乖一点,有事给我发讯息。”
随着男人的声音淡淡落下,越眠的头顶被拍了拍,路信洲力道不小,像是连带着要把越眠心里那些不安分的小心思都给压下去似的。
越眠不想乖一点。
他越发觉得路信洲在把自己当宠物养。虽然喂养和照顾都周到无可指摘,可路信洲对他没有期待,他对他唯一的要求就只是别添乱而已。
但越眠也知道,这不是路信洲的错。
他没法跟路信洲一起执行任务,是因为他太过弱小,所以路信洲才只能把他放在安全的地方。
如果变强,是不是就可以改变这样的状况?
这个想法突然跳进越眠的脑海中,他若有所思地看向自己纤弱苍白的双手。
越眠向来没什么追求,要不是遇到了路信洲,他的人生信条只会是不要难为自己而已,可在这一刻,他似乎确实理解了,为什么有的人类会执着地追求一些与看似自己毫无干系的东西。
混沌的脑海深处,某片被封锁的领域像是被浓雾遮掩的汪洋,浓雾背后,庞大而诡异的怪物正缓缓复苏、蠢蠢欲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