泪珠扑簌簌地掉下来,像一场倾落掌心的瓢泼大雨。越眠第一次知道,疼痛原来可以完全无关肉|体上的伤害,此刻锥心的痛居然比以往每一次受过的伤都更令他难以承受。
与此同时,擂台之上,像是感应到了什么似的,路信洲微微怔神,视线扫向黑压压一片的观众席。
同一刻,一根风矛破空掷来,他躲闪不及,直接抬手硬接下了这一击。
他当然攥不住风,风矛从虎口一路摩擦而过,皮肉开裂,鲜血淋漓,路信洲满不在意地甩甩手腕,视线看回对手。
“还有空走神?你以为你能赢我?”
两番没能达成目标,神锋的声音变得急躁:
“不过是你运气好罢了。”
运气好这种话,几场比赛下来,路信洲耳朵都快听起茧了。
他对此不置可否,只略微俯身,做出即将冲刺的架势。
路信洲不想再浪费时间了,他原本打算装作战至力竭再行反击,但此刻,心头莫名涌起糟糕的直觉,路信洲决定采取更激进的方式。
既然对手没本事速战速决,那他就主动送个破绽上门。
下一刻,男人矫健的身影如离弦的箭,瞬间跨越半场。
在旁人看来,行舟似乎是想要强行拉近与对手的距离,靠近身肉搏消弭二人之间的能力差距。
这确实是破局的最速方法,但问题是,要想拉近距离,他首先需要突破神锋周身风暴场的防御。
狂风织成的密网并未对行舟造成太大的阻碍,虽然擦伤不断,但他的脚步不曾放缓,长驱直入,几个呼吸间已经迫近神锋身前。
二人的距离进入行舟的攻击范围,势如雷霆的一记重拳挥出,神锋被直接轰飞,而行舟代替他刚才的位置,站在了全场唯一无风的安全区域。
行舟似乎因扳回一城而放松,终于得到暂时修整的机会,他单膝跪在无风区正中,剧烈地喘息着。
另一边,倒地的神锋目光一凛,行舟的行动路线正中他下怀。
无风的地带是危险的中心,踏入无风带,也就意味着踏入风暴的最深处,那里是完全由他掌控的地带。
这一次,不可能再让他侥幸逃过。
能量被瞬间强行调至峰值,神锋因反噬而猛地吐血,身体的病变以肉眼可见的程度大幅扩散。
但他的情况恶化并未引起多少注意,此刻,全场的目光都被无风带中心更加明显的异动吸引——
以行舟所在的位置为靶心,周围原本顺时针旋转的风流全部调转方向,向着中心万箭齐发。
四面八方都是从天而降的流矢,任谁看都只有趁箭雨落下之前硬闯出去才有一线生机。
行舟的应对也正如神锋所预料,他当然不可能留在原地等着被扎成刺猬,男人向前纵身,就要从风暴中心跃出。
笑意浮现在神锋残留血痕的嘴角,就在这一刻,风停了。
狂乱的风瞬间逸散,在行舟纵身跃出的落点处,一股默默盘旋在地面的气流却骤然拔地而起,尖利的风锥如同倒插地面的刺刀,直捅向上方落下的目标。
噗呲——
那是血肉被捅穿的声音。
足有成人手腕粗细的风锥穿胸而过,将腾空的男人钉死在半空,霎时间鲜血喷薄,生生染红了那根原本无色的风锥。
观众席上。
噌地一声,越眠猛地站起,目眦欲裂。他想喊路信洲的名字,却在瞬间失声,心脏仿佛被一只大手死死攥住,在几秒内失去跳动的能力。
连老练的角斗选手都看不出路信洲是故意接招,越眠没什么战斗经验,根本判断不出来眼前的局面是否为路信洲有意为之。
他只知道一点,受到这样严重的贯穿伤,人是会死的。
“这……这应该没戏了吧,肯定死了吧。”
与此同时,邻座人的议论声穿透耳中的嗡鸣,清晰地传入越眠的耳膜。
他猛地回眸瞪向那人,不知哪来的力气,拽着领子一把将那个体型壮硕的成年男人揪离座位。
“诶你有病——”
男人的声音戛然而止。
和他对视的那双眼睛渗人得很。
不知道是不是因为泪水的弥漫,那两颗漆黑的瞳仁大得吓人,又不透一丝亮光,让人联想起没有眼白的怪物。
幸好,这个怪人下一秒就撇开了他,转身朝着下方的擂台奔去。
越眠觉得自己刚刚真是脑袋锈住了。
管别人说什么,他又为什么要乖乖坐在那儿看什么比赛,他应该直接去救路信洲才对啊!
场馆很大,他坐的又是后排,短短十几秒的路程漫长得仿佛永远也跑不到尽头,越眠跳下台阶,撞开挡路的人一路狂奔,终于跑到了前座区与后座区之间的平台。
“诶!你停下!前面不能进!”
安保拦下越眠,阻止他继续往前。
没空解释,越眠不置一词,直接继续往里闯。
想也知道,安保不可能就这么放他过去。周围几名安保人员都注意到了异常,围过来拦住越眠。
他冲不出去。
越眠急得眼眶通红,抬头望向擂台上那道遍体鳞伤的身影。
被风锥钉死的男人垂着头一动不动,胸膛失去起伏,粘稠的鲜血自低垂的指尖一滴一滴啪嗒落下,每一滴都仿佛重重砸在越眠闭塞的心窍上。
那瞬间,越眠恨不得被锥刺穿胸而过的那个人是自己。
如果能替他承受痛苦就好了,只要能救他,自己做什么都可以。
某种从未拥有过的强烈情感挣扎着从痛彻心扉当中怦然破土,越眠抓着衣领,大口呼吸仍感觉濒临缺氧,如同春芽强行从巉岩之下顶出,折磨的、新生的、勃然的、浓烈的,用最刻骨切身的疼痛换来萌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