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要什么。”
习惯了发号施令,让路信洲在说话时不由自主地带了命令的口吻。
“告诉我你知道的一切,不许遗漏。”
与此同时,后台休息室内。
“哥,这屋里怎么亮着灯啊,行舟不会已经回来了吧?”
一个有些紧张的男声。
“瞧你那怂样,都说了他被楼上那些人带走了,肯定不在。”
另一个暴躁的声音回道。
他们是什么人。来做什么。
窗帘后,越眠听着两个不速之客的谈话,屏住了呼吸。
“过来,饮水机在这儿。”
饮水机离越眠藏身的地方不远,越眠听到慌乱的脚步声朝自己的方向靠近,之后是拆卸水桶的声音。
“啧,你手怎么抖成这样?别把毒下桶里,都撒出来了,直接往灌水口里倒。”
毒?
越眠的眼睛倏地睁大。
室内静了几秒,传来另一个人慌乱的声音。
“哥,我还是不敢,我没杀过人,万一被发现……”
“他不死就是你死!”
烦躁的声音打断道:
“你不是需要钱吗?我都带你见到老大了,只要你完成这个任务,老大就会给你钱,你现在他妈矫情个什么劲!”
“算了,给我!我来下!”
之后是一阵窸窸窣窣的声音,本就处在失控边缘的越眠感受到怒火在自己心中不受控制地暴涨,他反手向后紧紧抓住窗台边缘,深呼吸着一遍遍提醒自己:
等他们走,不要冲动。
水桶被重新安好,那个更细弱的声音道:“哥,可以走了吧,我怕他回来。”
“慌什么,收拾干净了再走。”
男人刻意压低了嗓门,声音却依旧清晰地穿过窗帘:
“我也是有次偷听到老大说的,楼上那位老板有点癖好,就喜欢折磨进化者,行舟一时半会儿绝对回不来。”
他说,什么?
哗啦。是大大小小的土块纷纷落地的声音。
越眠把窗台老化的水泥块掰断了。
“什么人!”
窗帘被唰地拉开,强光刺进越眠的眼球,模糊的光晕中,面前两个男人一高一矮,正拿刀指着他。
“你都听到了。”
高个男人眼露凶光。
他逼近越眠,同时勒令身后的同伴:
“别傻站着!今天你不杀人也得杀人了,不能让他活着出去!”
两把明晃晃的刀朝自己逼近,越眠没感觉到丝毫害怕或恐慌。他心里只有烧灼的愤怒。
这些日子,他几乎以为自己在情感方面越来越像人类了。
原来不是。越眠想。
只是有关路信洲的事才能激发他的情感,面对其他人或事时,他的心依旧是空空如也。
“为什么要给他下毒?”
听到越眠的问题,高个男人皱了下眉。
他本以为这个弱不禁风的少年站在原地是被吓傻了,没想到少年的声音会这么冷静。
“为什么?”
高个男人拖着长音重复了一遍,继续靠近越眠。
“在你死之前,倒是可以告诉你。”
越眠等待着他的答案,毫无预兆地,男人自然下垂的手臂突然发力,那柄尖刀直直刺向少年的下腹要害。
电光石火之间,局势的转变猝不及防。
在矮个男人的视角里,他看到一根修长的、泛着银白色光泽的半透明触须,蛇一样游出少年那件不合身大衣的下摆。
他没来得及叫自己的同伙留意异状。
只一秒的工夫,那柄捅向目标的尖刀被打飞,又一根更粗的触须游出,如同白绫缠住了高个男人的脖子。
“我在问你,为什么要给他下毒。”
又圆又大的眼睛黑洞洞的,盯得人发毛。
高个男人尝试扯断脖颈上并不算粗的诡异触手,可他浑身脱力,脖子更是冰得让人错觉已经断开,他勉强道:
“你放开我,我说!”
窒息感稍微减轻,高个男人喘了口气,说道:
“我们老大以前给行舟使过绊子,今晚行舟赢了神锋,以后肯定声势大涨,怕他报复我们,所以干脆,先下手为强——”
那个“强”字只说了一半,刚刚放松的触手瞬间收紧,勒得高个男人双眼翻白。
越眠是真想掐死这个人。
情绪控制大脑,越眠已经没什么理智,他愤怒于这些人用他们肮脏的想法揣测路信洲,把路信洲看做和他们一样睚眦必报的小人,连对付路信洲都不敢使用光明磊落的手段。
“哥!”
矮个男人眼见同伙的脸已经泛起青紫色,情急中忘了胆怯,他冲上来,手中的刀砍向触须。
一刀砍不断就多砍几刀,毕竟这触须看起来十分柔软,不像刀枪不入的样子。
和矮个男人想的完全不同,刀仿佛砍中了液体,触须像水一样包裹住刀刃,分裂出数条更加细长的分支,新的触须沿着刀身攀上,像藤蔓缠住他的手腕。
矮个男人脸色惨白,他不知道缠住自己的是什么东西,更应该说,他不知道眼前这个少年到底是什么东西。
惊惶之下,他用尽全力将尖刀掷向越眠,可他已经完全脱力,刀当啷一声掉在越眠脚边。
注意力被吸引,越眠垂眼,蹲下身捡起了那把刀。
“别过来!你别过来!”
看着眼神空洞的瘦弱少年提着刀向自己靠近,矮个男人仓皇地向后奔逃,一个踉跄摔在地上,他翻过身来,几乎是手脚并用地向后爬。
他杀路信洲可以,自己杀他却不行?
越眠偏执地想,没有这样的道理。
只要这些讨厌的人都消失就好了,只要他们都消失,路信洲就可以一直陪着自己,再也不会被这些无趣的人类打扰了。
越眠完全失神,他漠然地踹翻了还在企图逃跑的男人,一脚踩在他胸口上。
随着他的动作,鼓动的大衣下摆被掀起,矮个男人惊恐地发现,在几乎垂至脚面的布料下,是更多条游动纠缠着的水母触须似的东西。
“啊啊啊!怪物!”
矮个男人发出一声嚎叫,垂头晕死过去。
撕心裂肺的两个字撞进越眠的耳膜,他愣住,如梦初醒般找回一点理智。
自己在做什么?
越眠懵懵的,只觉得刚才的一切都仿佛梦游。
眼神重新聚焦,越眠看到自己手里的刀,视线下移,他看到脚下踩着的已经昏厥的男人,回头,身后那个被触须缠缚的男人更是气若游丝。
越眠浑身一颤,终于回神,脑海中浮现出一个可怕的念头——
他差点杀了人。两个已经没有反抗之力的人。
屋内的灯也是在这一刻被关掉的。
突如其来的黑暗让越眠本能地恐惧,大脑宕机,他缓慢地回过身,看向不知道什么时候敞开的房门,和站在房门口的那个背光的高大身影。
黑暗之中,一双他再熟悉不过的浅蓝色眼睛,正如凝冰般冷冷地看着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