钱忠弘在茶客小栈坐了许久,久到天边落日洒下最后一道余晖,他才起身离开,转而迈向一处木市。
以二百贯的价格买下木市的大好木头,他又派人将木头运到了城外一处林间僻静院子,并在此处安置住下了。
点炉取暖,炭火温酒,窗畔吟诗,自得其乐。
门外站岗的几名侍从着实不理解,城内好好的客栈不住,非要在城外林间僻里的小院住下,恼得他们都没法去绮春坊作乐了。
一名侍从抱怨了句:“怎的想的?真是有钱不花找罪受。”
旁侧侍从附和道:“就是啊,不知道怎想的,还要我们一起遭罪受。”
“都闭上嘴,不想活了?”一名瞧着年长的侍从怒喝俩人,“管不住下面二两肉,等回头就割了下酒。就那点出息,没女人能死?”
“戴大哥,我们知错了。”俩人垂头不敢直视,语气发颤。
随行的侍从只知道他姓戴,至于名没人知晓,一路上对峙山匪毫不怯弱,得了钱忠弘的赏眼,挤掉了原来的侍从长潘从,却遭到了潘从的报复,他当众割下潘从头颅,使一众侍从不敢再造次。
后来,听得钱忠弘叫他一声“戴大哥”,侍从们便也这么叫了。
“戴大哥进来。”钱忠弘将人叫进来,丢了一包裹过去,“里面装着二十贯钱,够你在汴封城潇洒快活一阵子了,附耳过来。”
戴大哥上前附耳细听,面色骤然一沉,说:“你要我杀朝廷的人?”
钱忠弘喝醉了脸,红透了脸颊。
他起身时打着晃,眸色却是未染半点醉意,透着幽森冷厉:“你只需进去补上一刀,确保人死了便好。事成后,予你三百两白银,这可是一辈子的富贵。”
戴大哥顿了片刻,神情愈发狠辣,颔首说:“可。”
“这就对了,”钱忠弘目光狠辣冷厉,他拿起桌上署有萧赫姓名的书简,将其丢入火盆中焚的干净,“这年头,谁跟钱过不去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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朔日前日,百姓都在为新一年的到来做准备,离家远行的游子也最迟在今日回了家。
街道上熙熙攘攘,却被急促的马蹄声扰了安宁。
“紧急公文,避让。”
策马的铺兵竭力嘶吼,声音干涩沙哑。
“紧急公文,避让!”
百姓匆匆让出路,望着一人一马朝枢密院方向疾驰冲去。
知枢密院事林仁瞻拦下密报,晓清密报详情,急着官袍入宫觐见,步履匆忙,万万不敢怠慢一步。
顺明帝赵沣看了一遍密报,沉声说:“雍南东路经略安抚使萧赫起兵叛乱,同路泽熙府知府萧裴瑜奋力镇压叛军,镇压不成被囚。萧裴瑜之名似是耳熟,你可详知?”
林仁瞻跪在殿内,说:“萧赫的嫡长子。”
顺明帝说:“父谋乱,子镇压,倒真是一门忠奸皆出。现权你为上统军使,即刻携朕密诏到雍南北路陈平关镇守,与雍南北路经略安抚使陈德美同掌指挥与调度大权。”
“切记,朕之密诏仅给陈德美一人私阅,阅后焚之。”
“喏。”林仁瞻领了密诏后躬身退下。
待林仁瞻走后,顺明帝遣身边老宦官蔡文恩唤来殿前司都指挥使朱景元。
“臣叩拜陛下。”朱景元进殿跪地叩拜。
顺明帝看着他,说:“闻陆相公家二郎与四郎皆是你引荐为官,他们是何职位?”
朱景元缓缓抬起头,说:“陆凯峰,殿前诸班直左第一班、班都虞候。陆屿之,皇城司俸卫禁军指挥使。”
顺明帝神色不变,说:“你也是揽上亲信了。”
“为人臣者,敢不於君。”朱景元用力地将额头磕在地上,颤着肩臂,呼吸微促。
顺明帝斥道:“以官衔拉拢世家子弟,揽为亲信,又岂般佞言,罪无可恕!”
“陛……陛下饶命。”朱景元声音发颤,接连磕头不止。
顺明帝声音骤然一冷,说:“饶命可以,予你说如何处置?”
“处……处置?”朱景元面色一惊,额上生出冷汗,忽而眸光一转,面色生了狠厉,“陆屿之行事迂功,难堪重任,罢其职权,可由指挥副使司锦瑜上任。陆凯峰行事谨慎,谦和有度,需不得一时处置,臣日后寻个由头,将其调离殿前司。”
顺明帝说:“难堪重任,寻个由头,何等重任难堪?何等由头可用?”
朱景元颤着身子,说:“前几月抓捕西拓国细作,陆屿之身为一军指挥使却怠职亵慢,便是难堪重任。至于……至于由头,暂且还未思出周密之策。”
顺明帝稳坐龙椅上,过了片刻,见朱景元缓缓抬起头,才说:“陆凯峰暂置不论,眼下有更重要的事派你去做。朕下道密诏,由你率一百黑督骑,亲自送到京西南路邓州府叶伟诚之手。若他率兵赶援,你随同率兵返回。若他按兵不动,你带他头颅而归。”
“喏,臣定不辱使命。”朱景元领命叩首,侧眸瞟见蔡文恩眼神示意退下,他赶忙再叩首,“陛下万岁、万岁、万万岁。”
出了大殿后,朱景元抹了把额上冷汗,迎面吹来的冷风使他浑身一哆嗦,心中惶恐不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