任由她牵着手，指尖反复摸索她无名指上的戒指，他艰难地开口：“这不算！”

“什么？你再说一遍试试？”

“额，我是说，这枚金戒指是奶奶传给长孙媳妇的，是家族通过我完成的对你一生的承诺。”刘毅没听到她的动静，抬手摸了摸都没摸到，发现她气得坐得老远，也不强迫她，只是摇摇头，继续说，“今天的求婚实在委屈你了，等我好一些就带你去买戒指，挑你最喜欢的款式，找个黄道吉日，当着亲朋好友的面，重新隆重地求婚，那种在我心中才是真正的求婚，所以今天不算。”

“再给你一次机会，今天求婚到底算不算数？”

刘毅听出来温千禧口气里的怒气，往她的方向挪了挪，伸出手又探了探，依旧连她的衣服边都没摸着，心里慌了，觉得再说错，她真的要气得摔门而去。

“算！”

“大点声，听不见！”

“算！今晚上我刘毅就是跟温女侠求婚了。”

那双温暖的小手终于牵住他的手，刘毅赶紧握住。

“哼！”温千禧重新坐回他身边，“到底做到没有？”

“真奇怪，居然做到了。”

“怎么做到的？你想过没有？”

“不知道，没想过。好像就自然而然做到了。”

“好，我给你点提示，你来对比一下：第一次你应激失听时，我在你手心写字，要求同你结婚，你的反应是五感尽失；第二次你刚恢复，听见我跟你弟无意间说起爷爷的心愿，你的反应是耳鸣复发；第三次你换了膏药，手腕不那么疼好好睡了一觉，醒来也没有那么头晕，这时候你主动求婚，在我一直打岔的情况下，哪怕我不回应，你都坚持把戒指套在我手上，心情持续大好。这些说明什么？”

“我在无比清醒的时候，会顺着自己的本心；在身体极度不适的时候，会推开你。”

“还有吗？”

“你主动不行，爷爷逼迫也不行，得我自己愿意才行。”

“你观察得很细致，我们可以一起看看背后的原因是什么？”

“你主动不行，也就是说女人主动不行，说明我当年视力下降时被女同学的爱慕者强迫，那件事给我留下了严重的心理创伤，两次异常反应都是这个因素。”

“好，暂时停在这里，闭上眼睛，深吸缓呼，我慢慢数数，数到十你再停，告诉我你的感受。”

温千禧认真看着刘毅的表情，语气温柔而缓慢地数到十：“请你慢慢睁开眼睛，我们试着把注意力放回当下，你可以慢慢说说刚才心里升起了什么样的感受，不用着急。”

“我回到了那天，被同学一把按在墙上，羞辱，心慌，愤怒，不甘，委屈，想哭！”

说到这儿，刘毅胸膛剧烈起伏，双眼通红。

“我明白，我们就带着这些感受，我邀请你再次轻轻闭上眼睛，试着关注到呼吸上。

刘毅，你现在是安全的，放松，慢慢放松，留意我们交握的双手，感受此刻指尖相触的温度，这份触感只属于现在安全的当下，请顺着你的本心释放你的情绪，不管它此刻是愤怒，还是委屈。

你可以哭泣，可以低吼，也可以只深呼吸。只要你愿意，可以随时发泄情绪，我都会陪着你。请你感受我们相握的双手，这份触碰会提醒你，此刻你是安全的、不受任何逼迫的，可以尽情释放你自己。”

随着她缓慢又轻柔的引导语，刘毅一边深吸缓呼一边无声落泪：眼泪如断线的珠子滚落，顺着他的下颌，掉进她的掌心，须臾就满得要溢出来。

温千禧百感交集，既高兴又心疼——高兴的是她终于明白，自己根本不是诱发刘毅创伤的刺激源，真正的元凶是他青春期一次霸凌事件，在她的引导下，他终于愿意正视过往，开始疗愈创伤；心疼的是他独自硬扛多年，受了这么多苦。

看着男人的眼泪渐渐止住，温千禧捏了捏他的手：“好的，请你慢慢睁开眼睛，分享一下刚才呼吸过程中，身体有什么样的感觉或变化？”

“我好像被一股温暖的气团包裹住，隔绝了所有的伤害，然后不由自主地流泪，起初双眼刺痛，很快又痒又痛，现在眼睛已经不难受了，反而很舒服。”

“你说的舒服是什么样的感觉呢？”

“清凉的，放松的，平静的。”

“好的，那就停在这样舒适的感觉里，我们总结一下：过去那件事看起来对你的伤害有点大，以至于影响到你对幸福生活的追求了。但是你发现，如今你长大了，有能力保护自己，你也做到了顺着自己的心意做出选择。所以，再应激的时候，你抓住我的手，会不会想起来刚才的练习？迅速从过去的恐惧里抽离出来，告诉自己：我现在很安全。”

“不知道，但是我愿意试试。”

“没关系，做不到也不要紧，这个练习才做一次，哪有那么快习惯呢？问题的症结找到了就是今天最大的收获，我们先到这里，慢慢来。”

“千禧～”

“嗯？”

“你怎么会这些？”

“我学的啊！”

“你是心理咨询师吗？”

“是啊，国家二级心理咨询师，下次把证书拿给你看，货真价实的哦！不过，我只是考了个证书，却没实战经验，所以刚刚引导的过程并不严谨，有些着急了，不过，还好看起来并没给你带来二次伤害。”

“温千禧！”

“嗯？”

“谢谢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