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微微侧头,不敢相信自己的判断:“张弛?是你吗?”
“老大,是我!”
“你怎么来了?”
“谁让你不接电话!”
“我在上课。”
“知道,助教告诉我了。”
“你不好好上班,找我干嘛?”
“这儿不方便,走!去你家说!”
不等他回答,手里的水杯被粗暴地抢走,乒乒乓乓一通声响,张弛的声音带着一股热气扑过来,透着藏不住的兴奋:“几张盲文纸,水杯,盲杖都给你扔包里了,你检查下!”
“不用看,都齐了!”
话刚出口,手就被张弛死死抓住,拉着他就往外走,遇到台阶也不提醒,只在他每次快失去平衡的时候及时扶一把。
饶是再熟悉不过的地方,张弛这么急吼吼地带路,刘毅跟得也很吃力。
他知道张弛工作忙,脱身来一趟属实不易,也不打断,就这么深一脚浅一脚地跟着。
踏进家门那一刻,手被松开,噔噔的脚步声往餐厅去了,接着“啪”地一声脆响,什么东西摔在餐桌上。
“你快看看这是啥!”张弛还迈上关子了。
刘毅只得耐着性子摸了又摸,确认是一叠A4纸之后往张弛的方向一推:“一个盲文都没有,我也摸不出内容啊?你翘班就为了耍我?”
“害,一高兴忘记你看不见了。”张弛有点沮丧,不过很快就又兴奋起来,“老大,这些是你的体检报告啊,信不过读屏软件,我干脆杀过来亲自念给你听!”
一大堆冗长晦涩的专业数据从张弛嘴巴里扒拉扒拉地跑出来,具体是什么他都不记得了,只记得念到最后文件“啪”地落地,接着张弛搂着他又蹦又跳,眼泪鼻涕蹭了他满脸,带着哭腔吵吵,吐沫星子都喷到他脸上:“刘毅,你丫的吓死我了,知道吗?你终于好起来了!”
“我说能好,是你不信。”刘毅压下内心的狂喜,一边侧过头嫌弃地躲着张弛的口水,一边把兴奋到语无伦次的人推开一点,“行了,赶紧回单位吧,周末我请你俩吃饭还不行?”
这回张弛总算满意了,临关门还不忘啰嗦几句:“周末你得如实交代为什么好起来的,这里边有事,绝对有事!今天来不及了,牛马得回牛棚干活!”
“行了,怎么当了医生还婆婆妈妈的,再不走夹你手指头。”
“刻薄样,哼!”
直到再熟悉不过的“噔噔噔”加“咣当”的节奏组合完全听不见,刘毅才合上门,靠着冰冷的墙笑了。
笑着笑着,一行苦涩流进嘴里,就像暗无天日的三年一样。
他怎么把散落一地的体检报告捡起来,又怎么求助志愿者费劲巴力地把那些摸不出顺序的纸一页一页整理好小心收起来,这些不重要的细节他都忘了。
只记得请客那天,当他把自己暗恋一人,靠这点念想努力锻炼,才得以恢复如初的事公开,耳朵边意料之中的死寂不超过三秒钟,就炸开。
一向沉不住气的张弛激动得嗷嗷叫,叽里呱啦说得什么一句也想不起来了。
只记得屋子再次安静下来,沈皓语气平静地问了一句:“你接下来有什么打算?”
“我要履行对自己的约定:追温千禧!”
是的,我要履行对自己的约定——把未婚妻娶到手!
一句对自己的承诺把刘毅从回忆拉回现实。
哪有时间内耗?更不该自我怀疑!
心底涌起的力量比两年前说出暗恋秘密时更为强大。
彼时他失去光感内心崩塌通宵失眠,人生跌落谷底,除了对温千禧的念想一无所有,他刚治好失眠尚且鼓足勇气往前冲;如今爱人近在咫尺,怎么反而瞻前顾后,瑟缩不前了呢?
他刘毅从来不是个轻言放弃的孬种!
脱下身上的病号服,扶着床沿垂直下蹲,捡起掉落的裤子,指尖摩挲仔细分辨前后,慢慢穿回自己的衣服。
“丫头,我穿好了,可以转身了。”刘毅说完,冲着门口抬起右手。
等了半晌,无人回答。
刘毅探出的手无声落下,对着空气又喊了一声:“千禧,你在吗?”
“温千禧?”刘毅开始不安,站起来往门口走。
连喊三次得不到回应,刘毅着急起来,速度不自觉快了,这下直接踹翻地板上的那一袋保温饭盒。
“哐当”一声,打破病房的寂静,也把愣神的温千禧吓得回了神。
她慌忙转身,正看见刘毅垂直下蹲,指尖朝袋子的方向摸索。
“刘毅!放着我来!”
说话间,温千禧已经跨过装满保温饭盒的袋子,一把拉住刘毅的手:“穿好衣服喊我啊,怎么自己走过来了?头晕怎么办?”
“我没事,你怎么了?手心这么烫?”
“我,我……”
妈妈反复叮嘱她的那些话温千禧怎么也说不出,又羞又恼,急得想抽回手。
刘毅怕伤了她,不敢用力,任由她的手抽走。
“傻丫头,既然都敢答应嫁给我了,你跟我还有什么不能说的呢?”
温千禧垂着眼,指尖继续跟自己的毛衣过不去,再绞几下,估计这件就报废了。
罢了罢了!
她做了一个深呼吸,把心一横,语速翻倍地说:“我妈说了,领证前一晚必须带回家,嗯,试婚!”
温千禧偷眼看了一眼刘毅,发现他不但脸颊红了,连耳朵都红透了,伸出一半的手停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