刘毅以病房门破损遮不住隐私、换衣服不方便为由,请温千禧帮忙,让她背对病床站在门口。
不是故意冷落心爱的女孩,是他必须独处一会儿,好好消化消化岳母大人的要求。
既然换衣服是借口,那眼前的事还是马虎不得的。
刘毅胡乱摸索着专为爱人见公婆新买的正装西裤,一时间竟没认出前后和反正。
就算这条裤子只穿过一次,也不至于摸不出哪是哪儿。
心乱成这样不行,刘毅做了几次深呼吸,强迫自己冷静下来。
换位思考一下,领证前一晚带男友回家过夜,这个要求不但不过分,还能更好的说明父母非常重视女儿。
但是,考虑到自己眼盲的特殊情况,他忍不住要多想想:
最关心的问题是岳母的要求是什么时候提出的。
如果是他和父母在媒人肖叔叔一同登门拜访求娶前,那他今晚就不必过分担心,因为这个规定不是针对他的。
如果是认识他之后,尤其是今晚求婚后,那大概率就是实在无法接受一个全盲的女婿,今晚恐怕凶多吉少。
到底是哪种情况呢?
他不敢问温千禧,只能瞎猜。
今晚求婚的时候,温千禧就不对劲,全程心不在焉,故意打岔。
提到明天领证,更是一反常态地沉默寡言。
这种反常到底是纯粹的恐婚?还是担心今晚这关过不去?
相处至今,刘毅从不怀疑温千禧想嫁给他的决心。
既然对这份感情有信心,那自己现在究竟在内耗什么?
担心岳母反对领证吗?
摸摸口袋里俩人的证件,拿到手的时候,岳父岳母应该已经知道他应激失听,还肯把独生女的证件交出来,足以见得,他们的婚姻是被祝福的。
等等,不对。
那天事发突然,也许只是一时心软之举,等回过神,二老开始重新审视——唯一的宝贝女儿即将嫁给一个盲人,眼下和未来势必要承受数不清的生活重担,于是生出悔意也是人之常情。
换位思考一下,如果自己辛苦养大的孩子,会同意他/她跟一个东西掉地上都不能马上捡起来的瞎子过一辈子吗?
他从小学开始夜盲,视力慢慢变差,直到失去光感,太清楚视力障碍意味着什么。
换做他,决计不会同意女儿嫁给盲人!
将心比心,他又怎么能要求岳父岳母痛快答应温千禧跟自己领证呢?
那之前答应给他一次机会又是为什么呢?
对了,明眼人并不了解盲人的真实生活状态,也许现在已经彻底弄清,碍于他在住院,可怜他,不忍心挑明?
得知他想明天领证,才出此下策,今晚直接摊牌?
如果真是这样,他要怎么做才能破局?
所以内耗是怕失去爱人?
不,明明他刚才还想在婚前多让温千禧看看他丑陋的盲态,万一不接受就早点放手。
如果怕失去,他就不会总做好随时放手的准备!
所以,他真正怕的是自己措手不及,根本应对不了,让温千禧伤心失望。
是了是了,内耗的根源就是这个。
如果事情往最坏的方向发展,温千禧就会夹在亲情和爱情中间左右为难。
他要怎么做才能护住他的小丫头呢?
强势到底,让心爱的女孩不顾至亲反对执意结婚是万万不行的,他不能那么自私!
证明他有能力给她一个家,让她过得幸福?
没错,这才是上上策!
物质条件、赚钱能力,那些外在的东西,他早在两年前第一次见温父温母时就证明过的,不然也不可能求来追温千禧的机会。
剩下的就只能交给细水长流的日常。
备考期间,他用行动证明他可以做个合格的陪考,不然正式拜见岳父母也不可能轻易过关。
他可不信乖乖接下岳父大人踹的那两脚,老爷子就能同意把掌上明珠嫁给他,一定是他把她养得好才是松口关键。
可是眼下打脸了,他突然受伤入院,归根到底还是因为眼盲,害得温千禧不得不寸步不离地陪床。
兜兜转转,又回到失明这件事上。
捏在手上的裤子失手掉落,连同他的心一起……
时光倒回到两年前。
那天,刘毅正在给大一新生上课,手机在口袋里震动个不停,他习惯性挂断。
没过几分钟,手机又震动起来,他没理会,不动声色地继续讲课。
结果对方不死心,第三次打进来。
刘毅看不见,他的职业操守更不允许自己在课上听读屏,根本没办法知道是谁这么着急找他。
既然没办法知道,就直接放弃,这是他失明之后的原则。
毫无波澜地按下关机键,继续讲课。
下课铃响起,刘毅没动,一来总有勤学好问的学生会冲过来提问,他看不到,预判不了,干脆下课先等等,确认没人提问再走不迟;二来他也不愿意在一群学生面前挥着盲杖接受注目礼,他更喜欢等学生走差不多再独自离开。
一节大课下来,刘毅讲得口干舌燥,这时候总算顾上摸出水杯,一口水还没倒进嘴里,手臂被熟悉的力道按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