话落，怀里的男人动了动，似是呢喃，又像在呓语。

温千禧赶紧俯身，把耳朵凑过去。

听了好一会儿，只听见一两个含糊不清的字眼。

她附在刘毅耳边，柔声问：“做梦了？还是，你想跟我说什么？刚才没听清，再说一次，好不好？”

刘毅睫毛微颤，嘴巴嗫嚅几下，喉咙里没再发出声音。

温千禧用脸颊轻轻蹭蹭男人的耳朵，抱着他的手紧了又紧，仿佛一撒手刘毅就消失不见一样。

好半天才缓过神，自言自语：“不想说也没关系。”

到底是说给他听，还是说给自己听？

她也不知道。

话虽这样讲，她生怕错过什么重要的话，干脆扯过枕头，小心地扶着刘毅躺下去，自己则关上灯，守在他身边。

小区里的点点灯光爬了十层楼，此刻透过窗子照进来，并不亮。

折腾一晚上，明明已经很累很累，可躺下去却毫无睡意，甚至连闭目养神的心情都没有。

温千禧愣怔地盯着天花板几秒，脑海里冒出一个声音：睡不着何苦勉强？

温千禧侧过身，手肘撑住床，掌心托着腮，定定地看着刘毅。

借着窗外微弱的光，虽看不清五官，但能看见他棱角分明的轮廓。

这么好看又优秀的男人，她怎么都看不够。

单单这么安静看着，温千禧竟然就觉得岁月静好，此生安稳。

她不自觉地嘴角上翘，凝视着心爱的男人，认真捕捉他的呼吸，心里复盘刚才的那番话，思忖着他到底听没听见，听去了多少。

半晌，刘毅突然开口：“你在看我？”

声音低哑得让人心疼。

温千禧按住他摸索过来的右手，引着他触到自己的脸，轻声问：“累到坐不住，怎么还不睡？”

黑暗中，男人转过头，睁开眼，明亮的眸子迷茫地搜寻一阵，苦笑出声，又颓然闭上。

“梦见我的新娘子了，她叫温千禧，梦里的她好美好美。”

温千禧眼睛一酸，抓着刘毅的指尖在自己脸上一寸寸描摹：“那你好好看看我，是不是跟梦里一样美。”

摸了好一会儿，刘毅的手指停在她的眼旁，缓缓开口：“跟梦里一样美。”

顿了顿，他又把眼睛睁开，眉宇间透出不容置疑的坚定。

“温千禧！”

“嗯？”

“我怎么会恨你？”

“你，都听到了？”

“我早该猜到的。你们是怕我见不到师父，触发应激，所以提前商量好，打算违背老人的意愿，也要成全我的执念。对不对？”刘毅声音哽咽，侧过头，神情专注地等她回应。

“是。”温千禧坦然应声。

事关他最在乎的恩师，她不敢有半分敷衍，一颗心悬起来，快速思考着措辞，终于开口试探：“刘毅，你师父的事，我们实在没办法周全。大伙委托我转告你：我们完全站在你这边。你想怎么办，我们就怎么办！”

刘毅喉结滑动几下什么也没说，逃也似的别过脸去。

“喂！到现在还要跟我见外呢？”

“我没有。”

“那你把头转过来，看着我。”

“转过来也看不见。”男人已经带上明显的鼻音。

“我说错话了，跟你道歉还不行？转过来嘛，让我好好看看你。”温千禧坐起身，抱着他的手臂轻轻晃了晃，“你转过来陪陪我，好不好？”

哎呦，还是这招好使。

刘毅浑身一僵，随后肩膀放松，慢慢地把脸转回来。

饶是室内昏暗，温千禧也看见男人脸上闪着泪光。

“我听师父的话，不去送机了。”

“真的想通了？”

“嗯。”

“行，沈皓交代了，等你松口，就把师父的语音留言放给你听。”

温千禧擦掉刘毅眼角的泪花，把手机递到他掌心，按下语音播放键，帮他把听筒对准耳朵。

老人这番话是用沈皓的手机直接发在群里的，不算私密内容。于是，温千禧没回避，只拉开一点距离，安静地陪着。

语音不长，很快就听完了。

刘毅攥着手机的指节微微泛白，整个人一动不动，只有肩头轻轻起伏。

温千禧等了许久，决定打破平静：“羽绒服帮你脱了吧？额头都冒汗了。”

“谢谢～”刘毅朝她的方向伸出手，把手机还回来。

“跟我还这么客气，傻不傻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