此刻，手背被她紧紧贴在脸颊，随着她的呼吸节律一起一伏。从力道看，显然温千禧是清醒的。

看来，只要他不睡，她就守着他陪着他，根本也不肯睡。留给他的时间不多，得在温父温母睡醒前离开，不然就走不了了。

看来只有装睡一条路。想到这里，他开始故意放松，呼吸放慢，渐渐深长，手上也松了力道。

不知等了多久，指尖一点点松了，手背也被放开，从她的脸颊滑下来。她很可能睡了，他激动地睁开眼。机会只有一次，他不敢赌。沉住气再等等，等她睡得再沉些。

唉，怎么就走到了这一步？他不敢想过去，更不敢想以后。

眼泪什么时候蓄满的？他不知道。腾不出手擦眼泪，他只能把眼睛闭上。闭上才发现没用，泪珠顺着眼角溜走。他使劲忍住，生怕闹出动静吵醒温千禧。

又等了好一会儿，温千禧的手指完全松开，他知道此刻自己自由了，可以随时抽回手来。

理智告诉他机不可失，失不再来；感性却死死按住他，让他的指尖重如千斤，根本动不了。

必须承认，他无比贪恋她给的温暖，她是他的一束光，在无尽的黑暗里引着他向前。

现在他要做的就是亲手把这束光熄灭，让自己彻底迷失在黑暗无声的世界。

“刘毅。”

“嗯？”

“我爱你。”

“刘毅！”

“嗯！”

“我要跟你在一起！”

安静的世界里，他好像真的听见她在喊他，一声又一声。

重逢以来，他的女孩一直用行动积极回应他对她的爱。

丫头，对不起！

这次，他要失约了。

温千禧，你要坚强点，我会帮你找到更好的男人陪你一辈子！他想亲口对她说，但他不敢。他怕她哭，因为只要她一哭，他会马上心软，就如今晚。所以，这些话，他只能在心里偷偷说。

真是奇怪啊，能听见的时候，躺着都天旋地转。现在一点声音都听不见，反而不怎么晕了。

看来，老天都支持他分手。他无声地笑了，再次睁眼，狠下心，一点一点把右手抽离。

刘毅挣扎着起来，轻手轻脚掀开被子，背对着温千禧坐在床边，用脚尖试探着地面找鞋子，方向调整几次终于找到，顺利蹬上。

就在站起来的瞬间，他突然感觉背后有一道灼灼的目光正在审视自己。

刘毅心中一惊：难道自己动作太大，把她吵醒了？不，不太可能，他明明每个动作都放得很轻。

他很想知道，这到底是幻觉还是她真的在看他。怎么做才能知道呢？他本能地抬起手又放下，好像只要对方不动声色，他就没办法知道。

他在犹豫什么？他又在期盼什么？他笑了，深吸一口气，使劲咽下了口水，竟是苦的。

眼前什么也没有，耳边也是。什么都没发生，也许刚才都是他的想象。他的女孩正在熟睡，对他的离开毫不知情，这不正是他想要的吗？

再抬手，往前，一步、两步……指尖摸到墙，右转，他记得没有障碍物，贴着墙走就能找到门，这都不难。

右手垂在身侧，他凭着感觉往前走了六步，停住。往左侧了侧身，手臂抬高，找墙，什么也没有。脚掌贴地往前蹭了小半步，另一只脚跟上，从左摸到右，指尖堪堪碰上墙壁。

刘毅愣住，脑子发懵，一时竟想不清楚到底是怎么走偏的。唉，刚才大意了。这次他不敢再凭感觉，干脆就面对墙壁，指尖平移着往右挪步。

挪了几步，指尖的材质变了，他摸到了门。继续往下探，摸索几次才触到把手，慢慢下压，再往里拉，一股微凉的空气扑面而来。

出了卧室门，他扶着门框站定，那种被审视的感觉又来了。随之而来的是深深的无力感，心像坠入冰窟，冷得他一哆嗦。他只想逃，因为他知道，再迟怕要撑不住了。

往右，再直走，那道不知到底是否存在的目光好像他自己的影子，不管怎么走都不能摆脱。

他微抬右手在身前探路，脚下加快了速度，往他认为大门的方向走。

正当他觉得胜利在望时，手肘一沉，他被猛地拉住，心里一紧，冲口而出：“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