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家都停下手里的动作，目光看向刘毅。餐厅登时安静下来。

得不到任何回应，刘毅没有继续开口。他只是睁大没有焦点的眼睛，缓缓从左边转向右边，像是在确认在场的每一个人。

大家面面相觑，没人说话，却都露出心疼的眼神。

张弛率先打破沉默，说：“上次刘毅耳鸣，在沟通最困难的时候，我们想让他知道都有谁在，就挨个在他掌心写数字，像报数一样。比如现在我写1，下一个写2，以此类推。写完之后，按平时跟他相处的习惯跟他肢体触碰一下，他能猜到是谁。”

“张弛哥，我哥他刚才已经认不出字了。这个方法还能用吗？”

众人一愣，空气仿佛凝固一般。

“没有更好的办法了，试试吧。”温千禧握住刘毅的手，帮他摊开掌心，缓缓开口，“我先来。”

说完，她在他的掌心重重地慢慢地写下“1”，然后靠近他的额头，轻轻落下一个吻。

“1，温千禧。”刘毅侧着头，哑着嗓子说，看不出情绪，只是他的指尖有点抖，不细看看不出。

温千禧揽住他的肩，轻轻抱了抱，松开。让出位置，悄悄站在他身后，像联谊会那次一样。

见刘毅顺利认出，大家的神情渐渐缓和，纷纷离开座位，凑到刘毅跟前，有样学样。被认出后笑着回应，再乐呵呵坐回自己的位置。

等大家都坐好，温千禧也回到自己的座位上，拉住刘毅的右手，把他摊开的掌心合拢。

男人侧过头，朝着身侧的方向，疑惑地问：“今晚叔叔阿姨没在？”

温千禧牵住他的手放在自己下巴上，然后重重点头。

刘毅垂下眼眸，抽回手，摸索着触到桌沿，停住。思索片刻，他深深地吸了一口气，抬起眼，一脸严肃，抓着桌沿的手，指节泛白。

他缓了缓，提高声音，平静地说：“我想请各位亲朋做个见证！我，刘毅，今晚正式跟温千禧分手。在座都是学医的，不用我多解释，分手不是因为她不好，是我现在不是耳鸣，而是完全听不见了。不知道什么时候恢复，也不知道还能不能恢复，即便好了，下次什么时候复发？我实在配不上这么优秀的女孩。”

黑暗和死寂一起拽着他往下坠。他能做的，只有贴紧椅背，挺直脊梁，右手死死抓住桌沿，硬扛住头晕的折磨，不让自己倒下。

撑过一阵眩晕，他长出一口气，动了动僵硬的后背，抬手揉揉酸胀的太阳穴，悄悄擦掉额角渗出的冷汗。

想像中的劝阻没来。

是了，这么明显的不般配，普通人都懂，更何况他们都是学医的。有什么好劝的？

不，不对！以他跟他们的交情，按常理来说，劝是一定会劝。眼下，跟他沟通太困难，他们就是想劝也很难吧？

唉……看来又聋又瞎，困住的不止是自己，也属实是难为了他的至亲好友。

是时候离开了，等下头晕再发作，走都走不了。打定主意，他抬起手，对着空气唤了一声：“小澄，我们走吧。”

等来的不是弟弟的手，是一个带着温度的瓷碗。手肘被扶住，不知道是谁。一只手慢慢引着他折叠右臂，把碗轻轻触到他唇边。对方再抬高一点，他闻到了小米汤的醇香。

脑子命令他推开，可嘴巴不听话。温热的小米汤入口，他突然觉得饿得受不了了。

不得不感慨，他吃的药太霸道：除去猝不及防的晕眩，还让他食欲暴增，只要闻到食物的香气就馋得立马失去理性，必须狼吞虎咽直到吃饱才能勉强停住。

对方像是他肚里的蛔虫，知道几口小米汤根本满足不了他的胃，瓷碗被拿走。他本能地伸出右手茫然地往前摸索，指尖很快被拉住，引着他触到盘子的边缘。